钓系茶仙专治权臣疯病(236)
他无力地躺倒在榻上,扯下许暮给他束发的绸带,柔软冰凉的丝绸滑过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夜的暖香。
他将绸带紧紧攥在掌心,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指缝间,温热的液体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出……
顾溪亭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压抑的呜咽却被死死堵在喉咙深处,只在寂静的帐中留下破碎的气音。
在旁人面前,他必须是稳重如山算无遗策的新统帅。
只有在无人窥见的时候,在残留着心上人气息的方寸之间,他才能做回顾溪亭,一个刚刚失去至亲,身处绝境,无比思念爱人的顾溪亭。
若他在……
又愿他安……恐他在……
泪水无声流淌,浸湿了掌中紧握的红绸。
顾溪亭这样蜷着,不知过了多久,才昏沉睡去,手中仍死死攥着那抹红色。
翌日朝阳初升后,顾溪亭再以红绸系发,面上已看不出任何异样。
日复一日,痛苦和思念,在夜里将他淹没。
*
战事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蛮兵据守野鬼林,偶尔派出小股部队袭扰,一击即退,明显是在拖延时间,消耗大雍军队的耐心和士气。
营中虽经整顿,但低迷的气息依旧如阴云般弥漫,难以驱散。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
大帐中,雷副将率先开口,语气忧虑:“昨夜又有三名士卒试图逃跑,被执法队拿住,已按军法处置。但……营中流言虽被压制,将士们的惧战之心却难消。野鬼林毒箭的传闻越传越邪乎……”
他顿了顿:“军心浮动,长久下去,恐生大变。”
顾溪亭沉默听着。
西南局势因薛家多年把持信息,使得他们如同盲人摸象,敌情不明,地形不熟,他绝不能轻举妄动,必须扛住这内外交困的压力,等待甚至创造战机。
连续数日,在处理繁重军务的间隙,顾溪亭总会独自登上营中那座最高的瞭望台。
起初,或许只是为了寻一处清静,避免一闲下来就无法抑制地想起许暮,想起外公。
但几日观察下来,他敏锐地发现,西南之地的风向变幻诡谲,晨昏各异,山间雾气的升腾规律、云层的走向厚薄,似乎也并非全无章法可循。
渐渐的,一个模糊的预感在他心中盘旋升起。
他下令雾焙司专人记录每日风向、风力、湿度变化,制成详细的图表。
那些在旁人看来枯燥无比的线条和数据,在顾溪亭脑中却逐渐勾勒出天地间无形的力量轨迹。
面对据守险地、善用毒箭、熟悉地形的敌人,正面强攻无疑是下下之策,必须另辟蹊径。
一个大胆的、利用天地之威来破局的念头,开始悄然成形。
这一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顾溪亭再次独立于高台之上。
寒风凛冽,吹得他衣袂翻飞,束发的红绸在脑后狂乱舞动。
连日来的袭扰,敌军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军中日益低迷的士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在他全神贯注思索破敌之策时,一阵略强的东南风骤然吹来,卷起高台上的尘土,也带来一股若有若无带着辛辣气息的草药味道。
这气味……顾溪亭猛地吸了吸鼻子,心中骤然一动。
他想起前几日有士卒提及,野鬼林内潮湿闷热,蛮兵常在营地周围焚烧某种特制的草药来驱赶蚊虫,但其产生的烟雾格外浓烈刺鼻。
几乎是同时,他脑海中划过冰绡前几日跟醍醐的抱怨:“这鬼麻草真是麻烦,昨日不小心沾了些花粉在手上,到现在还痒得厉害,若非及时用药,怕是要挠破皮了……”
鬼麻草……花粉……浓烟……东南风……
几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碎片,骤然碰撞。
顾溪亭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亮起,一个大胆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战术构想,瞬间清晰起来。
他豁然转身,几乎是跑着下了瞭望台,脚步快得让守台的亲兵都吃了一惊。
“传令,召赵破虏、雷劲、耿直、醍醐、冰绡,即刻来见。”
不多时,赵破虏等人匆匆赶至中军帐,脸上都带着疑惑和紧张,不知道顾溪亭为何在此时突然召唤。
帐内灯火通明,顾溪亭已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不见丝毫倦怠。
他目光扫过匆匆赶来的众人,直接切入主题:“诸位,连日观察,我有一策,或可破眼前僵局!”
众人一下精神了起来:“什么对策?”
只见顾溪亭手指沙盘上野鬼林的上风处:“据观测,三日后的这个时辰,将有持续且稳定的东南风,直灌野鬼林腹地。”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冰绡:“你前日提及的鬼麻草花粉,其致痒效果,若经焚烧,化为烟雾,效用如何?能否控制浓度,使其不致命,却足以让人痛苦不堪,丧失战力?”
冰绡与醍醐对视一眼,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她迅速思考了一下,肯定地答道:“回大人!应该可以!”
顾溪亭点头,目光炯炯地看向众人:“既然如此,本帅之意,三日后东南风起时,在我军选定的上风位置,同时点燃大量混有鬼麻草花粉的特制药堆,借风势,将痒毒烟送入野鬼林!”
帐内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
几位将领都被这闻所未闻的战术惊住了。
耿副将率先反应过来,脸上写满了不认同:“将军,这两军交战,当以堂堂正正之师决胜!行此……此等烟熏火燎之法,恐非正道,有损我军威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