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难逃(13)
看到阿姐,就不怕冷了,什么也不怕了。
宴安可不信,顺势就握住了他的手,“都快冻成檐下的冰条了,还不冷啊?”
那股窒闷感又一次席卷而来,宴宁看着身侧的宴安,目光微滞。
指尖微蜷,拇指在她温热的手背上,极轻地蹭了一下,只这一下,便立即止住了动作,将目光移去了别处。
宴安并未觉察出异样,只觉这孩子手实在太冰,便下意识如小时候那般,一面搓着帮他焐热,一面将他拉进了屋。
“你这孩子,太过实心了,沈先生若允你提早回来,你回来便是,干嘛硬生生等到散堂啊,你可知阿婆多忧心你吗?”何氏拿起一块热腾腾的饼子,放到宴宁碗中。
宴安则倒了温水给他,叫他好生先将手泡一泡,莫要得了冻疮。
宴宁乖顺地洗了手,脱去外衫,来到桌旁坐下。
面对何氏的关切,他还是寻了那个理由,“快至县试,我尚有许多不明之处,想好好向先生讨教。”
何氏叹气,这里地处偏僻,入冬后,寻常人戌时便要就寝,他年宁哥儿却是到了这个点才归家,若到了深冬,天寒地冻,再染个寒疾,莫说科举,身体都成了问题。
一旁的宴安,见状开口道:“宁哥儿,阿婆与我希望你能考取功名不假,可我们更是希望你能平安康健。”
宴宁缓缓抬眼,看着宴安,点头应道:“阿姐,我知道了,明日我会早些归家。”
宴安说的话,宴宁向来是会听的。
何氏这才放下心来。
晚膳后,宴宁也还是要擦身,洗里衣,这段时日,他一直如此,所以宴安与何氏已是习以为常。
只是他今日还需将帕巾洗净,这是阿姐亲手所绣的,他舍不得扔,更是不愿因沈鹤的缘故废了这帕子。
他用草木灰混合着皂荚,仔细揉搓了数遍,洗得双手泛红,有了微微刺痛,终是看不出血迹,只留了一丝浅浅的黄痕。
这一晚,宴宁睡得很沉,他在梦中,又一次梦到了阿姐。
她将自己紧紧揽入怀中,用身上的温度帮他取暖,又用脸颊与他相贴,那声音里带着几分祈求。
“一定要挺过来,若你挺过来了,日后我便是你阿姐,我们便有家了,醒过来吧,阿姐不会丢下你的……”
“我们一家人,永远也不分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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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头叼玫瑰]
第8章
翌日清晨,沈家村祠堂外围满了人,皆是当地村民,还有保甲与那沈鹤、沈润二人家中亲戚,所谈之事,也皆是昨夜二人未曾归家之事。
宴宁背着书箧,远远看到祠堂外的人影,不由顿了脚步,面露诧异。
有个壮汉眼尖,看到他后,直接扬声喊他过去,“你是何人?”
沈六叔就在祠堂外与人说话,抬眼见是宴宁来了,赶忙上前与这壮汉解释,“这是村学的学生。”
这壮汉是保甲,村里出了事,自得更加谨慎,他闻言并未让路,而是眯眼将宴宁从头至脚仔细打量,“村学的……怎地这般面生?”
沈六叔道:“这是柳河村的孩子,来咱们这里上学都有七八年了,是过去沈老先生收下的。”
壮汉冷哼一声,将路让开,嘴里却是嘀嘀咕咕带着埋怨,“沈家的村学,净招些外村之人,怨不得会出事……”
沈六叔拉住宴宁朝里走,转身时朝那壮汉瞪了一眼。
“六叔,出了何事?”宴宁蹙眉低问。
沈六叔没有说话,待将他拉至一侧雕花石墙后,这才一面朝外张望,一面低声道:“沈鹤与沈润,寻不着了。”
宴宁眉梢微抬,虽无太大反应,但明显是愣了一下,不等他开口,沈六叔便朝正堂的方向撇嘴,“昨个儿夜里,刚至子时,沈鹤那老爹就过来咣咣砸门,我还当是出了何事,结果是那二人不知窜去了何处,一整日都未曾归家,人家家里人跑过来要人了。”
宴宁蹙眉,“可他们两个昨日并未过来。”
“可不是么!”沈六叔也是上了年纪的,昨夜被此事折腾的一宿未睡,此刻眼下都还泛着乌青,“我与他们说,他们不信,非要连夜叫我将沈先生喊来,还去寻了昨日过来的学生,挨个的问啊!若不是你住得远,怕是你家也得折腾一宿!”
宴宁与这两人相识也有七八年了,可若说交情,近乎于无。
他每日来祠堂,只为读书,若能得半分空闲,也是会帮沈六叔干活,前几年老先生还在时,他甚至冬日里还会帮先生洗衣,总之,他从不会与学子们嬉戏谈笑,所以在好些学生眼中,宴宁便是个呆子。
但在沈六叔眼里,宴宁可是个乖到不能再乖的孩子,所以他才放心与他说了这么多。
“不是我不忧心那二人,实在是他们太不像话了。”沈六叔提起那两人,就一肚子气,平日里对同辈的嚣张跋扈,对他这个长辈也是扬着下巴,就好像他是这学堂的老仆一样。
“依我看,没准是昨日溜去县里了,夜里怕积雪路滑,索性就不回来了。”于沈六叔而言,沈鹤那种孩子闹出啥事儿他都不觉奇怪。
沈家人也知道沈鹤是个什么脾性的,昨晚见他迟迟未归,自然以
为是贪玩,可即便再胡闹,沈鹤也会忌惮他爹几分,不可能过了子时还不归,如此,沈家人自然会着急,要找来保甲去寻。
至于沈丘,沈六叔也从院外那些人口中探听到,昨晚沈里正头一个就寻去的他家。
“那沈丘昨晚倒是归家了,可整个人迷迷瞪瞪的,据说是起了高热,烧得稀里糊涂,一问三不知,光说是有人打他了。”而打他之人是谁,又是在何处打的,便怎么也问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