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难逃(32)
宴安倏然想起那满嘴酒气,朝她扑来的赵伯,一丝惊惧从眸中闪过,下意识便连忙朝后退了一步。
然她很快又反应过来,眼前之人是宴宁,并非是那赵伯。
宴安强压住那心头余悸,故作轻松地嗔了他一眼,催道:“快吃饭,阿婆还在家等我呢!”
宴宁看得出来,宴安有事瞒他,可他也知道,宴安若不想说,他问不出来。
宴安回到家中,王婶正与何氏在屋中说话。
看到王婶,宴安的脚步慢了下来。
何氏招呼她上前,满脸笑意,“你瞧瞧,你王婶带了多少东西!”
松木桌上的竹篮里,放着十颗鹅蛋,那竹篮外,还有一小坛酱菜,和那用纸包着的莲子心和金银花。
“这、这都是满姐儿月初回来时带的,说这莲子心虽苦,若能泡水喝,有那清热祛火之效。”王婶搓了搓手,脸上虽是在笑,但那眼神明显多了丝不安。
“我让你王婶带回去,她还偏不愿,非要等你回来。”何氏摇头道。
王婶笑了一下,站起身道:“我家那不争气的,今晨吓了安姐儿,我实在过意不去。”
宴安一直未曾开口,目光却不离王婶,她看到王婶手背上多了抓痕,脖颈处似也隐隐有那指印,便知今晨那两人不光是有了争吵,还又动了手脚。
“没事的王婶。”宴安挤出一丝笑意,就如从前那般,上前挽住她手臂,“我都多大人了,还能被吓着嘛。”
王婶见她神色并无异样,似松了口气,也跟着笑了起来,“那便好,行,我就先回去了,你与你阿婆尝尝我腌的酱菜,可好吃了!”
宴安笑着应了一声,便送王婶出门。
两人来到院中,王婶慢慢停住脚步,朝身后屋中看了眼何氏,见她并未朝外看来,这才压声低道:“好孩子,你与婶子说实话,那狗东西今日可曾、可曾……”
面对宴安,那些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宴安却是笑道:“婶子放心,赵伯就是酒醉糊涂了,将我当成了满姐儿,过来要与我说话,还未上前呢,就被你一把拽出去了。”
王婶见她如此说,终是彻底放下心来,她不住拍着心口,连连说道:“好好好,那便好!不不不……我是说,没吓着你就好!”
然紧接着,她又将声音压得更低,狠狠咬牙道:“好安姐儿,婶子可不是怪你,婶子只是提醒你,往后不管出了何事,那狗东西若再来叫门,哪怕他要死在外面,你也别开,你放心,不管是满姐儿,还是我王翠华,我们绝无二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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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柠檬]拿出笔记本……
第19章
村学散堂后,宴宁回到家中,宴安生怕他觉出不对来,便一见他就笑,招呼他快些洗手进屋吃饭。
宴宁看着阿姐脸上笑意,眼底那郁色更重。
“这是你王婶送来的花茶,清火的,你快尝尝。”何氏说道。
宴宁坐下,拿起杯盏喝了一口,“王婶今日来了?”
“王婶哪日不过来?”宴安接了话,又对何氏道,“好了阿婆,快些吃饭罢。”
何氏以为宴安是怕她唠叨,便不再言语,低头吃饭。
宴宁却忽然问道:“好端端她为何送花茶过来?”
何氏原本就想说,经他这般一问,便忍不住了,“早晨你走后,那赵止呢,还送了十个鹅蛋,酱菜,莲子心……””
“为何送这么多东西?”宴宁眉心倏然蹙起。
不等何氏开口,宴安先一步道:“没什么事,就是早上赵伯喝醉了,又敲错了门。”
似是害怕宴宁多想,宴安顿了一下,又接着道:“他喝的醉醺醺的,路都站不稳,被王婶拽了一下,直接就倒在咱院门口了。”
“他可有伤到你?”宴宁问道。
宴安一面剥鹅蛋,一面轻笑着摇头,“就是吓了一跳,怎会伤到呢?”
说着,她将剥好的鹅蛋放入宴宁碗中,“放心吧,我没事儿的。”
“若无事,王婶怎会送这么多东西过来?”宴宁的话,叫何氏也掀了眼皮,心头冷不丁顿了一拍。
宴安觉察两人目光都朝她投来,那正要再取鹅蛋的手也跟着顿了一下,然很快便恢复常色,拿起鹅蛋继续剥皮,声音轻快道:“王婶见我受惊,心里过意不去,再说……许是因为满姐儿喜事将近,心头松快,出手就更大方了呗。”
“喜事将近?”何氏原本心中忐忑,听到她这句话,立即便被分了注意。
“可不是!”宴安将剥好的鹅蛋,放入何氏碗中,“我还是前日里听村头王婶说的,好像是要同县里的表兄说亲呢。”
“哎?”何氏撇嘴,“这么大的喜事,你王婶怎地不同我说?”
宴安知道祖母这是心头不快了,毕竟两家关系走得这般近,儿女的婚事,自得是最先说予对方听才是。
“可能还没拍下板,待过几日事情彻底定下,王婶怎么都会与咱们说的!”宴安笑着哄何氏。
而身侧已是久未言语的宴宁,忽然拿起一颗鹅蛋,慢慢剥起皮来,声音极轻,似自言自语般道 :“阿姐,我会考中的,一定会,待有朝一日,我高中在榜,便无人敢再欺负于你,而我宴家……也不需要再欠何人的恩。”
宴安与何氏皆是一顿,抬眼看向宴宁。
他脸上带着温笑,将手中剥好的鹅蛋,放入宴安碗中,再开口时,语气乖巧到好似儿时,“阿姐,吃饭了。”
宴安笑着应一声,连忙垂眼不再看他。
她低头吃饭,将鼻根的酸意与温热的粥,一并送入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