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难逃(81)
相聚二字,抵过千言万语。
宴安恨不能化身为鸟,立即飞去京中看望阿婆与宁哥儿,然她已是沈家妇,自古妇从夫居,沈修若不愿,她亦是不能强求。
宴安眼睫垂下,沈修未再言语,只将宴宁特地写于他的这封摊开。
信中言明当今朝中局势。
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未有自己的见解,只以陈述之态来言。
沈修心中了然,毕竟来往书信皆会借旁人之手,他便在回信之中,也将观点隐晦相述,到底为师徒,又皆是聪慧之人,自能看得明白。
八月十五,京中再次来信。
依旧分为两封。
在与何氏与宴宁成为家人之后的这十多年来,头一次在这样阖家团圆之日,未与那二人聚在一处。
早在几日前,宴安便已是闷闷不乐,这日得了信后,便更加神情低落。
夜里入睡时,似还背过身去,偷偷抹了泪。
沈修怎会不知她心中所盼,那话已是到了唇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他承认,这
一刻的他是存了自私的。
他只有她了,而她还有阿婆与宁哥儿。
若只是探望何氏,沈修自不会相拦,且定然还会主动提及。
可一想到宴宁,想到他们二人之间的默契与亲密时,沈修便忍不住会多虑。
沈修也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可他到底是人,他也会嫉妒,也会有那占有之欲。
或许当真是他小人之心,可他还是没办法做到那真正的坦然。
往后几乎每月,京中都会有信送来,宴安这封道的是思念,沈修这封便是变制一事。
饶是沈修再言不愿入仕,可看了宴宁的信后,还是忍不住会提笔回信。
不过两年光景,宴宁已是从八品的大理评事,升至从四品知制诰。
这两年中,他心思缜密,接连破了三桩积年旧案,朝野上下无不赞赏,所写策论,温和而直切利弊,既不激进,亦不因循旧而误政,深得圣上嘉许,更因屡献良策,被韩公赏识,向圣上力荐。
朝堂俨然已是分为新旧两派,宴宁虽秉持公允,但还是被纳入了新派。
而旧派掌势多年,又与世家大族盘根交错,如今新派势起,自然引得旧派不满,屡屡仗势打压新派。
宴宁信中虽未明说,但将近日以来诸多事件列于信中,沈修自然一眼便能看出。
想到当今的朝堂局势,沈修眉心愈发紧蹙,不由叹出声来,这一声叹息,却是叫他回了神,抬眼看到窗外的落日,才恍然意识到这封信他看了将近一个时辰。
再朝身侧看去,发觉宴安还在他身侧,一直未曾离开,就这样一直看他。
“安娘,出了何事?”沈修折了手中书信。
宴安深吸口气,似也方才回过神来,“阿婆的腿脚已是好了许多,近日不必拄拐,也能自行走路。”
“这是好事啊。”沈修含笑道。
宴安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修双眸微眯,声音更加温和,“你我夫妻数载,有何事不敢与我言明?”
宴安闻言,似是终于鼓足勇气,抬眼朝他看来,“上次来信,阿婆便在信中问我,可否有孕……”
二人成婚已过两年,却迟迟未能孕子。
早在一年前,宴安便觉不对,特地叫春桃去县里寻了郎中来给两人诊脉,那郎中诊脉之后,只道他们脉象平和,气血充盈,男女皆无碍。
然宴安还是不安,又问郎中,“若无碍,缘何一年之久,未见动静?”
郎中道:“身体无碍,不代表心神安宁,若思虑过重,亦难有孕。”
宴安起初以为,是她自己太过思念亲人,导致时常郁郁,而不能得子,也暗中自责内疚,劝自己莫要多思。
这一年里,宴安再看来信时,明明已是不再难过,反倒是看见阿婆身体安好,宁哥儿步步高升,还会欣然而笑,夜里也早已不再辗转难眠。
“怀之。”
宴安握住沈修的手,目光落在桌上宴宁写给他的信上,她虽从未问过,宴宁写于沈修的信中,到底说了何事,却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
两年了,便是沈修口中再是不认,每到那京中快要来信那几日,他眸光里分明是藏不住的期待。
而在回信之时,便是他看起来再是沉静,那眉眼中的深思,还有那股施展抱负时的那丝隐隐的激动,全然被宴安看在眼中。
宴安再次吸了口气,望着沈修认真道出:“我可确信,孕子一时,并非是我郁郁所致。”
若非是她,便是沈修。
沈修神情微凝,没有将手抽开,也没有否认,只是顺着宴安的眸光,缓缓朝那信纸看去。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天下文人,曾皆以范公楷模。”
“我知夫君亦是如此……所以在他遭贬亡故之时,夫君才会不再有那入仕之言。”
一席话毕,宴安敛眸握住了沈修的手,最后问道:“可若范公尚在人世,他会如何?”
沈修身形一震,眼睫也随之微颤。
“范公若在,岂会因一己之愤,弃天下苍生于不顾?”
他说罢,用力闭眼,那从前暗自在心底许下的再不入仕之言,终于此刻破碎。
“安娘,我错了。”
他嗓音微哑,再抬眼时,眸中已是噙了泪光。
“陪我入京,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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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宴[柠檬]:来呀姐夫~快来助我一臂之力呀~
第45章
入秋这日,宴宁收到了沈修的回信。
这封信中,除了从前会与宴宁分析时下利弊之外,在那信的末尾处,沈修特意表明,若有所需,他可入京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