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难逃(80)
何氏说着,也觉可惜,不由叹道:“若放在灶上热热,兴许也吃不坏肚子。”
沈修闻言,忍不住接话道:“往后若有吃食放久了,阿婆可莫要这般想,宁肯丢了,也不该轻易入口。”
两家家境相差甚远,沈修自是不明白,坏了的吃食,缘何有舍不得一说,毕竟身体才是最紧要的。
何氏也知如此,但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定然不是那一朝一夕就能改的,然她明白沈修如此开口是出于关切,便笑着点头应道:“好好好,我往后啊,想吃便吃,不给你们省钱,也不存着不舍得吃了!”
宴宁在旁静静听着,一直未曾出声,只目光时不时从沈修揽着宴安的那只手臂上划过。
夜里,宴安与沈修回到沈家。
沐浴之后,拉上床帐。
宴安白日里闹了肚子,沈修看在眼中,也极为心疼,便未曾与她云雨,只抬手在她腹上帮她轻揉,这揉着揉着,沈修也不知想起何事,忽地轻笑了声。
宴安噘嘴道:“可是笑我没出息呢?”
沈修温声道:“怎会?我心疼你还来不及。”
他掌腹在她肚子上轻轻着圈,低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只是方才忽然想起,阿婆白日里误会你怀了身子一事,觉得颇为有趣……”
想起此事,宴安脸颊又红了,忙将脸转向里侧,“那知晓只是我吃坏了肚子,可会觉得失落?”
沈修指尖也随之一顿,鼻尖朝她脖颈后凑了过去,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后细软的绒毛,那原本温润的嗓音,却透着几分粗沉,“若你怀了,我定然欣喜,可若你没怀……”
沈修喉结微动,话音也随之一顿,他手臂缓缓收拢,掌腹一点一点朝下而去,声音也变得更为沉哑,“若你未怀,我便还能这般与你一起……不必束手束脚了……”
触及那处的瞬间,宴安只觉头皮倏然一麻,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安娘,肚子可还疼?”沈修说话时,唇齿几乎含着她耳珠。
宴安没有躲闪,也没有抗拒,也不知是被撩起了念想,还是下意识的反应,只见她轻轻哼咛着开口的瞬间,将那温热的指腹夹在了其中,“不、不疼了……”
沈修得了回应,唇角的笑意又深几分,却也不忘轻声叮嘱,“若有不适,便与我说。”
宴安软在他怀中,又是细细地嘤了一声。
终究还是忧心她身子,这一晚并未太过折腾,应当说,往后一连数日,他都未叫她劳累,却是要他又累又忍,白日里提笔时,那指尖竟都带了一丝微颤。
终是到了宴宁离开这日。
马车停在柳河村口,宴安自昨晚便神情低落,几乎一夜无眠,今晨早早来到家中,见到祖母便不住落泪。
何氏也是如此,拉着她的手一直未松,恨不能将她也一并拉上车中。
沈修与宴宁跟在二人身后,宴宁再次低声询问,“姐夫可是想好了,当真不愿入京?”
沈修淡笑摇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师承于我,变制理念与我相通,审时度势上又已然在我之上,有你便已是足矣。”
这番话言下之意便是,京中已有宴宁,他不必跟着前去,便是去了也用处不大。
“姐夫过于自谦了,我承你之志不假,可许多事上还是不及姐夫通透,若左右难决之时,还需姐夫从旁提点。”宴宁说得认真又恳切。
沈修缓缓顿住脚步,抬手落于宴宁肩头,“无妨,若日后真有疑难,只管书信回来。”
宴宁等的便是这句话,当即郑重拱手,朝着沈修深深一揖,“多谢恩师多年教诲。”
他顿了顿,抬眼朝不远处正在拭泪的宴安看去,“也请姐夫,替我好生照护阿姐。”
替他?
沈修莫名心头有生出了一丝异样,然他并未表露而出,只温笑着道:“放心,安娘为我发妻,照护她乃我本分。”
两人说完,宴宁上前扶住何氏,将其送上马车,转身与宴安低声道了几句临别之言,方才登车而入。
车轮滚动的刹那,宴安掩面痛哭出声。
车厢内,何氏的眼泪亦是止不住地朝外涌出。
宴宁一手轻抚着何氏后脊,一手将那车帘掀开一角,朝着那愈发模糊的身影看去。
阿姐,等我。
等我安顿好一切之后,你我再行团聚,待到了那时,便不会有人再将他们分开。
模糊的身影愈发便远,最后消失不见。
宴宁却迟迟未将那车帘落下,就好似那身影还在车外,含泪朝他招手一般。
车行半月之久,终是抵达京城。
八月初,京中送回第一封信。
一封写于宴安,一封写于沈修。
于宴安这封,为何氏口述,宴宁代笔,信中所道,多为何氏对宴安的思念,还有些便是京中见闻,比之晋州而言,京中更为开化。
街市如何热闹,酒楼如何高耸,还有那琉璃盏,波斯香,杂耍之人才艺如何了得……
何氏年轻时也算走南闯北过,却从未如这次一般开了眼,桩桩件件于她而言,都是极为稀奇之物。
宴安读时,唇角也会浮出笑意,可看到最后,眼泪却再也抑制不住,簌簌滚落。
“阿婆……阿婆说她吃了好些东西,色香味俱绝,可每到夜里,最为想念的……还是我烙的饼……”
宴安哽咽着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沈修见她如此,眸框也泛起微红,他将她揽在怀中,不住轻声宽慰。
那信的最后,为宴宁所言,他未道思念,只是写道:秋凉已至,阿姐切记添衣。京中新宅已安,位于崇德坊南巷第三户,若阿姐与姐夫得闲,可来家中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