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难逃(87)
宴宁将昨日景象一一道出,却迟迟没有提及沈修。
宴安听至此,心头惧意更深,下意识便觉得,宴宁是唯恐她太过悲痛,才不愿在她面前道出实情,然她想知道答案,却又不敢问出,只颤着唇,睁开泪眸,直直地望着宴宁。
“至于姐夫……”
宴安屏住呼吸,浑身都在发颤,耳中亦是响起一阵嗡鸣,在那嗡鸣声中,她听见宴宁沉着声道:“我未能寻到他,便先将阿姐带了回来,又差随从前去报官……自昨夜至今,县衙已是派人将整座山仔细搜寻多遍,依旧未能将他寻到。”
见宴安双眸睁大,不知是未曾听懂,还是不敢相信,宴宁顿了顿,便将话说得更明白些,“不论山上,还是崖下,皆未寻到姐夫。”
“我还特地差人去县衙探了消息,方知除了那崖边有些许痕迹以外,其余之处,皆未留下他任何踪迹。”
宴宁说完,眉眼间也露出担忧。
宴安却是已然愣住。
“阿姐?”宴宁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轻声唤道。
宴安倏然眨眼,蹙眉又朝宴宁看来,“你是说……怀之没有坠崖?”
宴宁肯定地点头道:“此处快至京城,官衙办案不敢有半分马虎,那县尉极具经验,若是坠崖,崖下定会留下痕迹,然昨日那崖底却无半分痕迹。”
宴安终是张开嘴猛地吸了口气,如那溺水之人终于破水而出一般。
她吸得又急又颤,险些将自己呛住。
可她已是顾不得了,听到沈修未死,明明该是高兴才是,可那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朝外涌出,“怀之未死……他没有死……呜呜呜……宁哥儿……他还活着……”
至于为何没有回来找他,又或者说沈修为何不见了踪影,宴安心有疑惑,却已是顾不得细想,她知道沈修尚在人世,他只要还活着,这便已是足够。
宴宁再次抬手将宴安抱在了怀中,轻声附和着道:“是啊,他没有死,阿姐可以放心了。”
可宴安却在他怀中一僵,像是猛然想起何事一般,连忙起身,泪眼朦胧地望向他道:“你……你方才说,沈里正死了?”
宴宁深吸一口气,沉沉叹出,“是啊,他脖颈处鲜血直流……”说至此,宴宁又是一顿,抬眼朝宴安看了看,将语气压得更低,“我赶到时,沈里正早已没了生气。”
宴安面色倏然一白,昨日崖边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她记得是她不顾一切冲到了沈里正身后,抬手用发簪朝他脖颈处刺去的……
记得沈里正捂着那伤口,扬起尖刀要来杀她……
更是记得他只是踉跄着朝她迈出一步,便骤然倒在了地上……
宴安顿觉胃里一阵搅动,她俯身干呕了几声后,慌忙抬手去摸头上发簪。
然那发簪早已不见。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良久后,宴安终是哑然出声,“宁哥儿,我杀人了……”
她缓缓抬起泪眸,那眸中带着一股近乎崩溃的清醒。
“是我杀了沈里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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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柠檬狗和晏狗是两种不同类型的狗。
【修修没死哦,没死哦~】
第48章
“我不想杀他的……可、可他要杀怀之……”
回想起那一幕,宴安眼神中的仓皇与恐惧再度袭来,整个人又开始颤抖,“我、我就……就用那发簪扎了他……”
“我没想让他死的,我只是想阻止他……可我没有办法啊……”
她抬眼望着宴宁,努力与他解释,谁知却越说越急,最后语调尽失,掩面痛哭起来。
不会有人相信她的,那沈里正的伤口就在脖颈,那分明是致命之处,他的死无论如何都与她脱不开关系,就如那时的赵福一样。
想至此,宴安绝望地低喃出声,“我杀人了,我又杀人了……”
“又?”宴宁眉梢微挑,故作惊讶道,“阿姐浑说什么?”
宴安哭声戛然而止,仿若被人猛然破了一盆冷水,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她双唇紧抿,也唇瓣上伤口带来的疼痛,只缓缓抬眼,目光却分明带着几分躲闪,不敢与他直视。
宴宁似生怕哪里话未曾说对,又让宴安受了惊,一开口时,语气便格外轻柔,“可还有何事,阿姐未曾与我说?”
当年赵福之死,正值宴宁赴京赶考,未不叫此事影响他,她与沈修便打着私会的名义,掩盖证据,将赵福之死定为一场意外,而后宴宁归乡,何氏也帮着他们一并将此事瞒了下去。
这一瞒,便是两年之久。
其实宴安心里也清楚,便是当年之事此刻道出,宴宁也自然会站在她这一边,她的阿弟无论何时,都会相信她的,只是若让他知道,她与沈修是因此事才成了婚的,心中定然会自责。
总归此事已然翻篇,没有必要让宴宁知道。
宴安合眼深匀了几个呼吸,再睁眼时,整个人似都变得平静了许多。
“我方才太过惊惧,胡言乱语了。”宴安低道。
宴宁也并非是真的想要她此刻就与他坦白,可以说,便是宴安此生都不愿开口,他也不会强求,索性便淡淡“嗯”了一声,全当没有听到一般,顺着她的话道:“昨夜得知此事,我亦是心惊肉跳,不过好在阿姐无事。”
宴宁说着,抬手又在宴安额上试温,确定她高热已是彻底退散,便长出一口气,眉眼郁色也跟着散去大半,“阿姐昨晚高热了一整夜,此刻虽已退热,但身子定是极为困乏,不如先歇一歇,至于旁的事,往后再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