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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难逃(90)

作者:仙苑其灵 阅读记录

这还是宴安自醒来以后,头一次照镜子,在看到镜中能那张神情低落,苍白又疲倦的面容时,宴安被自己吓了一跳。

不过一日工夫,她竟憔悴到如此模样,也难怪宴宁会一直劝她。

宴安也想打起精神,可一想到沈修不知身处何处,自己又遭官府通缉,眸中的郁色便愈发深重。

唇瓣的药膏,宴安尚能对镜自行涂抹,可手臂与肩头的伤,便只能由宴宁来帮忙。

宴安身上所穿,还是昨日的衣裳,只是外衫沾了血迹,也破了好几处,被宴宁褪去,挂在一旁的红木架上,剩下除了鞋袜以外,宴宁并未动手去换。

“我身侧无近身女婢,骤然去寻,又难以放心,所以才叫阿姐一直未曾更衣。”宴宁语气中带着歉意。

“你这般做才是对的,如此节骨眼上,万事还是小心为上。”宴安不会为此事而怪他,反倒是觉得两年未见,宴宁到底是大了,做起事来更加稳妥,若是两年前遭了此事,宴宁指不定会慌乱成什么模样。

宴宁听她如此说,眉宇中的歉意散去几分,他坐于床边,从药箱中取出一卷细软的绢布。

宴安将衣袖缓缓挽至肩上,白皙的手臂连同半边肩头便露了出来。

到底还是两年未见,宴安多少有些不习惯,可一想到面前男人是她亲自带大的弟弟,心头的那丝异样便成了庆幸,幸得昨日所伤之处不在别的地方,否则此刻更为麻烦。

“昨日发现阿姐时,阿姐的手臂尚在滴血……”

宴宁与她细细说着昨日经过,他也坦然承认,未经宴宁允许,便将外衫褪去,又将这衣袖撩开,帮她清洗伤口进行包扎。

“情急之下,未得阿姐应允便如此做了,还望阿姐莫要介怀。”

宴宁说得极为认真,宴安见他如此模样,也不知怎地,忽地就弯了下唇角,“你我本就是姐弟,不必在意这些,从前还在柳河村时,到了那炎夏之时,我与阿婆不是日日都如这般,将那袖子高高挽起?”

看到宴安脸上的笑意,宴宁的动作倏然顿住。

宴安似也愣了一瞬,随即敛眸不在说话。

不必问,宴宁也知,阿姐定是又想起了那人。

他心中不妒是假,可一想到那人往后再也不会出现,心里有的便只是甜蜜。

“阿姐说得是。”宴宁也朝她轻轻弯了弯唇,语气也跟着慢慢低下,“两年未见,我是怕……怕阿姐与我生分了……”

这句话听得宴安心头一紧,再度抬起眼来,“胡说,宁哥儿你记住了,日后莫要这般想,不论何时何日,你都是我的阿弟,是我至亲之人。”

至亲之人。

宴宁直直望着宴,那素来沉冷的眸光中,也多了几分湿润,“好,我记住了。”

他就知道阿姐未曾将他忘了,她还是他的阿姐,是那个将他从雪中抱起来,一声又一声朝着上天祈求的那个阿姐。

宴宁深吸口气,目光重新落在宴安的伤口处,饶是他动作再是轻柔,伤口的疼痛也还是让宴安不住吸气。

“阿姐,此事可要让阿婆知晓?”宴宁温声问她,试图分散她的主意,如此便能减轻些伤痛。

“不可。”宴安闻言,忙与他道,“千万不可让阿婆知道。”

若让阿婆得知沈修失踪,她又惹了人命官司,还受了伤,定会心急如焚。

“我也正有此意,但还是想先问了阿姐的意思。”说话间,宴宁已是将药上好,开始帮她包扎。

宴安心思全在何氏身上,当真觉得伤口好似没那般痛了,“可若阿婆从旁人口中得知,我被通缉一事,该如何是好?”

宴宁道:“阿姐放心,阿婆很少外出,且她院中伺候之人,也得了我的吩咐,不会在她面前提及此事。”

宴安缓缓颔首,却还是放心不下,“那阿婆可问过,我们缘何还未到?”

宴安与沈修要来京城一事,何氏从头至尾都不知,又缘何会问?

然此事宴宁断然不会与宴安说,只与她道:“你们此番行程本就快,我也是突然接到消息,才知你们昨日便要到,急急忙忙出城相迎,便未与家中说。”

“出了此事,我更不敢轻易开口了。”宴宁将伤口彻底包扎好,又去来药油,在看到她肩头那大片的青紫时,眉眼中尽是心疼。

宴安知道何氏的性子,便是这两日不问,往后也还是会问的,她垂眼思忖着道:“若不然,我今日书信一封,你过段时日拿给阿婆,便说是我从途中所寄。”

她会在信中写明,路上太过颠簸,她胃中不适,耽搁了时日,让阿婆莫要忧心。

说至此,宴安不由又问了出来,“宁哥儿,我心里实在没底……你与我说说,此案到底多久能结……我、我可会一直被缉?”

“阿姐放心,一旦得了消息,我定会立即与你说。”

这般的对话,今日已是上演过无数次,宴宁依旧耐心十足,未见一丝不悦,待全部收拾妥当之后,他又缓声问道:“阿姐可要换衣?”

宴安脑中又在想昨日的事,并未细思宴宁为何这般询问,只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宴宁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未说,便起身去了屋外。

片刻后,他端着铜盆回到床边。

他挽起衣袖,将帕巾打湿,递到宴安面前,“夜深了,阿姐洗漱过后,便该歇息了。”

宴安眼神还在发怔,见那帕巾递到面前,顺手便接了过来,随意擦了几下,又还给了宴宁。

宴宁却是捏起帕巾的一角,极为自然地帮她在颊边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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