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流放到宿敌的封地后(57)
封胥向来是个暴脾气,在肃王面前,却只能按捺着性子,耐心等着。
得玉落在他手里,也不知现下究竟如何了……
他心中不安,铁鞭不自觉地绕上手臂,绞成了一尾冷蛇。
日头微斜,府门缓缓敞开,门房走出来,道:“殿下有请。”
封胥抬起头,往内看去——
昏黄光影铺在书房内,覆着柔软衣摆,泛出粼粼幽光,紫衣青年懒懒倚坐在圈椅上,捻着一块狮蛮重阳糕吃。
肃王殿下静坐在他身侧,神色平静,纵使蒙着白绫,眸光依旧冷冽凛然,如有实质,不轻不重地剐过他。
封胥不甘示弱,回以同样的目光。
说来古怪,每次想见得玉,肃王都在身旁陪同,堂堂藩王,竟然如此得空?
不像是看管罪囚,倒像是……
看守什么宝物一般看着得玉。
“封禅,”祝轻侯轻声道,“此去潼关,可有什么收获?”
封禅抬眸,用余光看了一眼肃王,那意思是——有肃王在侧,他不想说。
书房内暗流涌动,气氛古怪,透着紧绷,像是一张弦两端在无声地对峙。
祝轻侯笑了一下,捻起一块狮蛮糕,递到李禛唇边,后者微怔,张口,衔了进去。
祝轻侯对封禅道:“但说无妨。”
封禅不露痕迹地攥紧了铁鞭,盯着肃王殿下口中的狮蛮糕看了几眼,眸底闪过一点晦暗不明的火星。
他压下妒火,故作平静,一句话,便引得祝轻侯向他侧目:“我找到了药。”
封禅简单带过寻药的经历,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祝轻侯,“……特意前来,献给殿下。”
祝轻侯微微瞪大了眼,他盼了好些日子,总算给他盼到了,他没着急问药的下落,先夸了封禅一句:“相禅,你真厉害!”
封禅不由捏紧了铁鞭,耳尖泛起淡淡的绯红,眸底的火星子褪尽,眼帘微微垂下,“……不敢当。”
肃王已将狮蛮糕咀嚼殆尽,磨了磨牙,齿间犹能嗅到微薄的甜味。
他抬起眉弓,没看封禅一眼,眸光透过白绫落在祝轻侯身上,透着无声的侵占。
封禅隐隐察觉出怪异之感,肃王怎么一点也不关心丹药,甚至没过问一句,注意力至始至终系在祝轻侯身上,压根不像是对待宿敌的态度。
他斟酌了一下,低声道:“下臣愿将丹药献给肃王殿下,只求殿下了却下臣一个小小心愿。”
“什么心愿,说来听听?”祝轻侯忙不迭追问。
他有些迫不及待,忽觉肩膀一沉,侧眸一看,一只苍劲冷白的手搭在上面。
李禛按住他前倾的肩膀,伸手触碰到狮蛮糕,往祝轻侯的方向推了推,示意他吃。
他抬眸,隔着白绫施舍了封禅一个眼神,声音冷淡:“说。”
封禅望着肃王搭在祝轻侯肩上的那只手,眸光微沉,恨不得抄起鞭子把那只手狠狠撇开。
“下臣不要金银财宝,也不用功名利禄,但求一人。”
但求一人。
李禛在齿间碾着这四个字,求的是谁,不言自明。
书房内气氛坠至冰点,高处铃铎晃动,撞出渺远空灵的一声响,像是要把冰撞碎。
肃王语气平静冰凉:“倘若我不允呢?”
封禅神色自若,语调清朗,“那便当下臣没有去过关外。”亦没有取回丹药。
“铛。”
铃铎再度晃动,声音冷寂。
氛围剑拔弩张。
“但求一人?”祝轻侯懒洋洋开了口,问道:“你要求谁?”他笑意懒散,“我吗?”
之前封禅已经和李禛求过一次,李禛并未理会,这次拿治眼的丹药来换,倘若药是真的,这对李禛来说,颇有价值。
换做他是李禛,他会先答应,再设法把人拦下,左右不过是费些功夫,算得上一笔划算的买卖。
封禅握住铁鞭的指尖微松,抬起眼睫,浅棕色的瞳仁一错不错地望着紫衣青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牢牢盯着他,余光觑着肃王的神情。
传闻肃王殿下对得玉恨之入骨,恨到梦中都在喊得玉的名字,倘若真是如此,肃王应当愿意将人交给他。
但是,短短两面的接触,显而易见外界的传闻都是子虚乌有。
肃王并不恨得玉,恰恰相反,他似乎很……
不管怎么说,这丹药对肃王来说意义非凡,他应当会给出态度。
如此一来,便有了商量的可能。
封禅在心内思忖。
李禛淡声道:“来人,送客。”
此举出乎封禅的意料,他瞳孔微扩,很快收敛情绪,“殿下,您难道不想——”
祝轻侯也有几分惊讶,想不到李禛这般无所谓,“献璞,这药还是得吃,你想想办法,拿些别的来换。”
司州封家也算是他祝家仅剩无几的人脉之一,但凡能扶持的,他都想扶一把,借这个机会让司家也从榷场分一份利,互相合作,届时再拉拢司家反过来辅佐李禛,两全其美。
何至于连谈都不谈,闹到这个份上?
祝轻侯伸手拉了拉李禛的袍裾,试图让对方明白自己的良心用苦。
李禛任由他拉着自己的袖子,岿然不动。
这厢,书房槅门已经打开,拱卫的王卒无声走了进来,就要将封禅请出去。
封禅站起身,眉宇间压着锐气,目光落在眉间点红的紫衣青年身上,停了几息,转身便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