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神显灵开始建立天庭(193)
恨意在她眼里凝结,家主吓了一跳:“你敢!你这样做,我把你娘绑了送去钱家,让她为你偿命!”
“呵呵,你猜我敢不敢。”宋康宁一个箭步逼近家主,厉声威胁他,“我娘要是有个不好,我立刻让钱家跟宋家结仇!死仇!”
婚姻结的是两姓之好。
听得她如此发言,家主不由得后悔让她跟钱家长子定亲,后悔刚才没有好好哄她,以至于她变成这番偏激的模样。
宋康宁是无法掌控的孩子,他的语气变软了:“阿福,别闹好不好?当爷爷求你,你听话一些,可以吗?你娘是我儿媳,我怎会亏待她?钱家那孩子身体不好,却受宠,你嫁过去,表现得乖些,钱家不会为难你。他们是和善人,不苛刻媳妇。”
停顿了下,他让出好处:“钱家的聘礼,我会拿出一半,添到你的嫁妆里。”
十七岁的少年人,哪有五六十岁的老家伙狡猾?
瞧见宋康宁动摇了,家主语重心长:“爷爷不是不心疼你,阿福,你父亲早逝,别人觉得你不是有福气的,看不上你。钱家长子将来能继承家业,除了身体差些,没别的不好,他是我为你挑的最好的夫婿。”
宋康宁抿唇,仿佛被说动了:“我不想嫁他。非要嫁他,也不能后天嫁啊!”
怀里有东西在动,是纸鹤。
宋康宁伸手摁住它,怕弄伤它,没敢用力,结果纸鹤一个用力从她怀里滑了出来,掉到地上。
家主目光一凝。
他来见宋康宁,为的不是跟她争吵,不是劝她认命,而是纸鹤。
他要捡,宋康宁已经把纸鹤捡起,紧紧攥在手里。
家主心一紧,怕她损坏纸鹤,轻声命令:“阿福,乖,把纸鹤给爷爷。”
宋康宁犹豫。
家主沉声说道:“纸鹤不是你的玩具,是替你姑姑送信的。我昨晚写了回信,想请它送给你姑姑,结果到处寻它不到。”
他是家长,宋康宁习惯有事找他,摊开手露出翅膀撕裂的纸鹤:“它坏了,飞不起来了,翅膀在这儿,我接不回去。”
家主的确有办法。
他取来浆糊把纸鹤的翅膀粘连好,小心翼翼地烤干浆糊。纸鹤果真飞起来,虽不及先前灵动,变得笨拙,速度也慢,却让宋康宁露出笑脸。
“纸鹤,纸鹤!到我手里!”她招手。
纸鹤果真摇摇晃晃地飞向她,宋康宁笑得更开心了。
宋昀的魂灵就在纸鹤里。
家主要纸鹤送信,宋昀没接信,她让纸鹤飞起,在空中写字。
这种交流方式宋康宁熟悉,无奈识字少,让家主辨认纸鹤写的字,家主念道:“康宁别嫁?”
婚事都谈好了,宋康宁怎能不嫁!
猜到纸鹤有人操纵,家主质问:“你是昀娘?为何不许康宁出嫁?”
他不会轻易改变决定。
宋昀是女子,见识短浅,眼界狭小,她的建议一文不值。
纸鹤接着写字。
宋康宁和宋家主都看着它,它写一个字,两人跟着念一个字:“那就让康宁出嫁。”
家主的脸色变了变。
纸鹤改口太快,他感觉个中有蹊跷。
宋康宁也变了脸,一会儿让她别嫁病秧子,一会儿让她嫁,她到底是嫁还是别嫁?
未婚夫是快死的病秧子,要她嫁去冲喜,宋康宁其实不想嫁。可她不嫁他也会嫁别人,她的婚事从来由不得她做主。
就算她是男子,也不能想娶谁就娶谁。
有时候,宋康宁觉得嫁娶如配种,她如牲畜被圈养在家宅之中。学习女红就像“主人”要求牲畜吃好喝好多长肉,表现异常会被“主人”纠正,离开“主人”的视线会被抓回来。
这样的生活她将会过一辈子。
然而畜生择优配种,好好的人却要嫁瞎子、傻子、病秧子,为他们生育瞎子、傻子,也许还有病秧子。
宋康宁不懂这是为了什么,想不通人像牲畜一样活着有什么意义。
可她不想死,人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过去的某天,院子里出现一窝蚂蚁,她蹲在蚂蚁窝旁边看它们忙忙碌碌,仆人却端来热水浇在蚂蚁窝上。滚烫的开水冒着白气,一下子冲散蚂蚁窝,蚂蚁们有的被烫死,有的从窝里爬出来,惊慌乱窜。
仆人说,放任蚂蚁在砖墙下乱挖,会坏了房子的根基,所以蚂蚁窝不能留。
宋康宁忘不了那窝蚂蚁。
她一直都记得,井然有序的蚂蚁窝如何在热水中迎来毁灭。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屋顶,看到高远的苍穹。
现在或未来的某天,会有一瓢热水从天而降,毁灭规矩森严的宋家吗?
若有,宋康宁愿意做那个浇热水的仆人。
纸鹤被家主带走。
母亲来到宋康宁的房间里,忧愁地望着唯一的女儿,久久没有说话。
宋康宁翻出柜子里的红嫁衣,嫁衣上的鸾鸟只绣了一半,剩下那一半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后天完成。她不喜欢刺绣,嫁衣多是母亲绣的,她有空会绣几针。
她看向母亲,喊了一声:“娘。”
母亲抹泪,要接过嫁衣:“我给你绣。”
宋康宁把嫁衣丢开,牵着娘的手与她坐下,说:“死老头拿你吓唬我,要我听话。我告诉他,你要是有个不好,我就让钱家跟宋家结仇。”
母亲泪如雨下。
宋康宁叹气:“你要好好的,你好好的,我才能好好的。只有我们都好好的,以后我们才会有机会一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