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去。”江韧舟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碗沿磕出个响，“总在外面晃，迟早惹是非。”

沈星潋往江韧舟碗里夹了块豆腐：“咱们刚到，让她缓缓……”

“缓啥？”江韧舟的声音硬了，“岛上不比老家，没人替你兜底。”

夜里江晚舟躺在炕上，悄悄坐起来。

她摸了摸枕头下的草药包，紫苏的味道混着海腥味钻进来，突然想起红星大队的夜晚，虫鸣比潮声软多了。

第二天一早，江晚舟刚把网收进柴房，赵秀兰就来了，手里拿着块花布。

“给明原做件小褂子，岛上风大，挡挡凉。”她把布往桌上一放，眼神往江晚舟脸上瞟，“听说你要去食堂干活？”

“嗯。”江晚舟的手指绞着衣角。

“也好，食堂清净。”赵秀兰的手指在布上划着花纹，“就是大师傅脾气倔，你多忍着点。”

江晚舟看着那块花布，红底上的小黄花像撒了把星星。

去食堂的路上，江晚舟看见林小梅蹲在路边择菜。

“晚舟妹子，赵嫂子给你的布好看不？”林小梅抬头笑，眼角的纹里沾着点泥。

“挺好看的。”

“她也就这点好处了。”林小梅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前阵子孙大娘男人伤了手，想借点钱，她愣是没借。”

江晚舟的脚步顿了顿，食堂的烟囱正在冒烟。

大师傅见她来就指了指面缸：“先揉五十斤面，试试你的劲。”

江晚舟洗过手，把手伸进面缸，面粉裹住手指。

她开始揉面，不知道揉了多久，大师傅也没喊停。

江晚舟的胳膊酸得像灌了铅，面团在手下慢慢变得光滑，像块听话的泥巴。

她不知道，灶房的门后，大师傅正透过门缝看她，嘴角抿成条直线，像在掂量什么。

第36章 036

◎卷王第三十六天◎

江晚舟揉完最后一团面，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大师傅蹲在灶前添柴：“面发得还行。”

他头也不抬，铁铲在锅里翻了个身，葱花的香味漫出来，“明天开始做馒头，鸡打鸣就得过来。”

江晚舟“嗯”了一声，拿起抹布擦面案。

回到家时，沈星潋正站在院里收衣裳。

“食堂咋样？”沈星潋把衣裳往筐里叠，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

“还行。”江晚舟接过筐，指尖触到沈星潋的手，“大师傅挺严的。”

沈星潋往屋里看了看，压低声音：“刚才刘嫂子来了，说赵嫂子在背后说你抢了她想给食堂帮忙的活儿。”

江晚舟的手顿了顿：“她没说要去啊。”

“谁知道呢。”沈星潋叹了口气，捡起衣裳往筐里塞，“岛上的事，说不清。”

夜里起了大风，江晚舟被窗户的响声弄醒。

她起来关窗户，看见沈星潋坐在客厅，手按着肚子，脸色发白。

“咋了？”江晚舟文，“我哥呢?”

“有点疼。”沈星潋咬着唇，额头上渗着冷汗，“出任务去了。”

江晚舟摸了摸她的手：“我去找孙大娘问问，她懂多。”

她披了件衣裳就往外跑，风灌进领口，冷得人打哆嗦。

孙大娘家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个佝偻的影子。

江晚舟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孙大娘的声音，带着点含糊：“谁啊？”

“大娘，是我，晚舟。”

门“吱呀”一声开了，孙大娘披着件旧棉袄，看见江晚舟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

“咋了这是？”

“我嫂子肚子疼，您看……”

“去前头找张医生，他是随军来的，懂产科。”

她往门外推了推江晚舟，声音硬邦邦的，“快回去吧，你嫂子等着呢。”

江晚舟往家走，看见赵大娘家的灯也亮着，隐约听见里面有吵架声。

沈星潋喝了热水，疼劲缓了些，靠在炕上喘气。

“孙大娘咋说？”

“让再疼就找张医生。”江晚舟把药包放在桌上，“我看她好像不太高兴。”

沈星潋沉默了会儿，突然说：“前阵子听林小梅说，孙大娘的男人修船时伤了腿，一直没好利索，家里的活儿全靠她赵嫂子她们，好像没少挤兑她。”

江晚舟的心沉了沉。

第二天去食堂，江晚舟刚把面发上，赵秀兰就来了，手里拎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个鸡蛋。

“给你嫂子补补。”她把篮子往案上一放，眼睛往面案上瞟，“大师傅没为难你吧？”

“没有。”江晚舟揉着面，手腕转得像个陀螺，“嫂子你自己带回去。”

赵秀兰往灶房门口看了看，压低声音：“晚舟妹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食堂的活儿，不是谁都能干的。刘嫂子男人在后勤，她早就想让她妹子来，是王参谋跟大师傅说了好话，才给你留着的。”

江晚舟的手停了，面团在手下慢慢发沉。“王参谋为啥……”

“还不是看你哥的面子。”赵秀兰笑了笑，眼角的纹挤成了堆，“你可得好好干，别辜负了人家。”

次日，江晚舟摸着黑往食堂走，布鞋踩在沙路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风比昨夜软了些。

食堂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时发出“吱呀”一声。

大师傅已经在灶前忙活，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铁锅里的水“咕嘟”着。

“来了。”他头也没抬，往面案上指了指，“发好的面在那儿，先揉出两百个馒头坯子，要圆的。”

“先给支援出去的队伍准备。”

江晚舟洗手。

面盆里的面团鼓胀得很好，按下去能慢慢弹回来，带着股淡淡的酸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