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意(14)CP
“还有什么要说的?”我尽力扮演平淡。
“昨天,你是在试探我吗。”他好像在发颤,有必要这么生气吗,还是说,觉得太反胃了?毕竟他看起来快要吐了。
果然。
“恶不恶心?”
分分明明的四个字,杵进我耳朵里,接着,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膜刺痛,视觉失焦,模糊的梁峤南的背影离我越来越远了。
至少你不要这么对我吧。
是我把他错当成好人,还满心以为他会帮我,是我擅自幻想他至少会问我一句,被指着骂的时候会不会难受。
狗东西,表里不一的狗东西。怎么,怕别人发现他和同性恋来往?
哦,也可能是纯粹的恶心。
他越来越远了。
摔下书包,我朝梁峤南离开的方向大吼:“和你有关系吗!我是同性恋碍着你了吗!!”
我曾经对你表露过一字一句的喜欢吗,你凭什么说我恶心。暧昧不断的你,又凭什么说我费心思搞“鬼东西”。
我做错什么了你要这么对我。
我十恶不赦吗,我恶稔贯盈吗?从始至终,我有做错任何一件事吗?
别人怎么骂我都可以,但你不行,为什么连你都不站在我这边?
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我跨步追上,在他按下门把手的一刻飞扑上去,扳过他的下巴,张嘴就往上够。
我必须得撕他一块肉下来,我要恶心死他。
梁峤南反应更快,反手一掌制住我。下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扼住,痛得我整张脸都要碎了,昂头把嘴张得更大,我对准他虎口处一口咬下去。
“尤邑!”他吃痛叫出声,“你是不是疯了!”
疼死你疼死你!!
我死不松嘴,像块黏皮糖抱住他一只胳膊,啮咬硌牙的手骨。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梁峤南猛力一挣,我就又像条流浪狗一样被轻易扔开,摔进垒起的桌椅堆里,和它们一起坍塌。
尘灰四起,罩了我满身。我在其中四仰八叉,狼狈得不像话。
好疼,好疼,到处都好疼。
被自己这幅丑态窘到抬不起头,但偏偏能看见梁峤南在用衣服狠狠擦拭被我咬过的手。
“你给我滚。”我现在跟被当众拂了面子故作自尊的中年男没两样。
他就真的一句话都不肯再施舍给我了。
踩进教室的瞬间恰巧铃声响起,这会人差不多来齐,但阒然无声。
杨一杭和xx男同学似乎被带走了,只剩下半桌的血。
班主任立在那片红前,弯腰用湿毛巾擦洗,叮嘱道:“都别出去乱传,等事情有结果了再说。”
他直起身叹气:“我最后问一遍,两个人怎么打起来的?事情原委是什么,打成这样学校肯定要下处分,再严重都要报警了。”
好不容易他终于发现我了,手上的帕子翻来又覆去,“尤邑,你知道吗?”
我已经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了。
“咣啷”几声,仇雪踉跄着跌过来,拦在我前面,她声音是颤的,“老师,xx先打的杨一杭,什么理由我们也不知道,您去问当事人吧,尤邑刚刚才来,他肯定不知道。”
右手小指触到柔软的皮肤,被捏了两下。
班主任带着怀疑巡视一圈。
她,他,她们,他们,大部分人都点头,一口咬定是xx先动的手。
这件事的结果是,被我忘掉姓名的男同学休学一年,杨一杭被记大处分,赔付医药费。
有结果,但并没有结束。
流言还在扩散,在本校,我是杨一杭的现男友,xx是我的前任,他俩争风吃醋为我打起来了。
在外校,我一晚上500。
他们说,女的一晚上只要一百,我要五百,因为有人就喜欢玩点猎奇的。
问,怎么猎奇啊?
答,玩屁股呗。
那段时间,很长,或许很短,我记不清楚。
杨一杭脸上挂彩,左胳膊也折了,上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出院后,也没再跟我说过话。
我只剩自己了。
我开始害怕听到自己的名字,害怕和任何人对上视线。上课不敢抬头,走路只看地面,前额刘海长到眼下,我竟然感受到莫名的安全感。
偶尔放学路上,仇雪会故意靠在我旁边走,我们俩其实没什么共同语言,同行一路也说不上一句话。但我依然很感谢她,有她在,至少可以向陌生的旁观者证明,我尤邑不是罪大恶极。
整夜整夜睡不着,运气好的时候,我会拥有两小时的睡眠,然后从浑身震颤中惊醒,在恐惧中等待天亮。
我抱着枕头,蜷缩在一角,想要把失常的心跳声分给它一半,多么多么希望可以有个人来抱住我,拍拍我的背,对我说:别怕,别怕。
很多个夜晚,心脏是困在胎膜里的小鹿,它在我的胸腔里苦苦挣扎,跌来撞去,连站立都做不到。我看见它越来越虚弱,呼吸的起伏即将消失。
救救它吧,谁来救救它吧。
没有人来。
它渐渐不挣扎了,在最后生命的余晖中,它生出了被拥抱的幻觉。
不,不是幻觉。
是妈妈。
鹿妈妈一口一口舔舐自己孩子混着血水的胎膜,她用头顶起它的肚腹,教它行走。它跌跌撞撞,前腿绊后腿,然而摔倒也没关系,有妈妈在。
枕头里有什么凹凸不平的东西,我摸出来看,平安符。
泣不成声。
像条渴水的鱼后仰着扑腾,失去视觉也失去鼻息,我大张着嘴,吸进锐利的空气,喉间被刮得作呕。
‘尤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