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制良缘(835)
对方的头像黑着,阮长风也现在没空等他,就在对话框里给他留了言,大意是说要换个地方工作,以后就不再用这个账号了,以后大家有缘再会。
这也算是他们常见的话术了,阮长风最后打了个“再见”,便删除聊天记录,清空回收站。
眼看要走到最后一步注销账号,芬达君的头像亮起,发过来两个字,别走。
阮长风看着那两个字呆了一会,对面的长篇大论已经挤了进来,因为打字太仓促慌乱,导致通篇的错别字。
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吃?别拍跟我讲,缺钱也说一些,我帮你……
阮长风试图向他解释自己只是单纯想要重新开始,但这两人能聊到一起去,显然也是说明了旗鼓相当势均力敌,很快被对方逼问地无话可说,最后气急败坏,选择实话实说:“之前说得那些都是骗你的,我要走是因为老板出车祸死了,没人给我发工资了。”
“你还可以继续骗我啊,如果你要钱我会给的……如果没人喜欢你我喜欢你,所以你不要这么难过,世界上还有在乎人你的,以后你不做这行也没事的,咱们还可以是朋友对吧。”
阮长风苦恼地揪了揪头发,下定决心写道:“对不起,我是男的。”
此言一出,对面再无动静。
阮长风把脑袋埋在胳膊里笑了一会,扭头去整理别的东西了,等一切交割完成,再回去看电脑,只看到屏幕上芬达君留下孤零零的一句话,不知道他打这几个字的时候,到底下了多大的决心。
“男的也没关系啊。”
阮长风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把他删了。
清明节之后的某天,奶奶把阮长风从床上薅起来去扫墓。
他们俩是真的不适合住在一起,每天都要因为各种生活琐碎吵架,互相指责彼此消耗,昨天刚因为一些自己都想不起来的小事情吵完,现在阮长风对于祭拜她们家的先人当然是半点动力都没有。
“我想让先人保佑小妍有问题吗?”
“你说你每个月都去求一次,也没见他们显灵吧。”阮长风嘀咕:“再说也不是亲生的。”
“那怎么办,我现在上哪找她亲爹亲妈的坟去啊。”
“哎你算了吧,我找个活人已经够受罪了。”
“哎,是不是因为之前你没去,所以人家不显灵啊,没准今天你去了就不一样了呢,他爸妈一看女婿上门了,得多高兴啊,这一高兴不就把小妍送回来了嘛。”
阮长风猝不及防被她架到高处,只能安慰自己清明节墓园人比较多,也许贴寻人启事效果比较好,正摸起来穿衣服,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奶奶过去开门,门外是之前负责时妍案子的警官,姓叶。
快要退休的老警察正扶着膝盖喘气,肺像拉破的旧风箱,显然刚才爬的五层楼梯让他不堪重负。
“叶警官?”阮长风从房间里出来,也知道能让这位快退休的老警察亲自找上门来,而不是直接给他打电话,大概不是小事情:“是不是有小妍的消息了?”
叶警官神情凝重地点点头。
奶奶回头对阮长风说:“你看,我就说要给她爸妈扫墓吧?这不马上就有消息了。”
叶警官说:“蔡女士你先坐一下。”
奶奶还没找到椅子,阮长风已经很有远见地坐下了:“您说吧。”
“昨天晚上,西子江下游捞上来一具女尸……”叶警官有些艰难地说:“少了一根小拇指,穿的是她失踪时候那套衣服,发型还有体貌特征什么的,也都能对得上。”
其实阮长风从警察进门的那一刻起已经隐约有了猜测,但耳膜还是轰一声炸开了。
在感受到悲伤之前,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扭头看过去,发现奶奶捂着脸,喉咙里溢出尖锐的哀泣音。
“你干什么啊。”他虚弱地说,听到自己的声音也觉得带了回声。
“我现在可以哭了是吧?”老人摇摇头,又重复一遍,像是如释重负的:“总算可以哭了……唉,最后还是剩我一个人了。”
阮长风后来回忆了一下,发现他其实很少会和时妍谈到死亡。
他终究还太年轻,觉得那是太遥远的事情,从小到大唯一见证过的只有吉他老师的自杀,可毕竟已经过去了许多年,故人早已走远,他有时候会突然想不起来老师的名字和脸。
可实际上时妍对生死并不陌生,她已经在世间孤独行走了这么多年,这让阮长风心中总抱有一丝侥幸,觉得死神并不青睐她。
可是现在她就躺在他面前,隔着一张单薄的白布,他甚至没有勇气掀开布来看一眼,只觉得眼睛非常疼,好像不小心进了什么异物,他不停地眨眼睛,眼前恍恍惚惚,视线也越来越模糊了。
“家属确定要看吗?”法医小姐冷静地说:“保守估计死者已经在水里泡了一个月以上了。”
“我不敢……”
到底要他如何去分辨?原本温暖光洁的皮肤,他无数次触摸流连过的身体,到底怎么才能把面前这具浮肿腐烂的女尸与记忆中的一切关联?
“我来看吧。”奶奶走上前来,把阮长风往身后推了推:“是我孙女,变成什么样我都不嫌弃,我没什么好怕的。”
法医神情肃穆地点点头,然后掀起盖在女尸脸上的白布:“节哀顺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