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制良缘(836)
奶奶安静地看了许久。
“是她吗?”法医问。
“不知道。”奶奶诚实地说:“我看不出来,脸完全变形了……长风你来看一下?”
阮长风低下头,轻声说:“你看她锁骨那里,有没有纹身?”
“有个‘唯’字。”法医告诉他。
奶奶看了一眼纹身,默默擦眼泪:“这傻孩子,纹身多疼啊,都不告诉我。”
“你哭什么?”阮长风突然觉得很生气:“到底有什么好哭的,这又不是她。”
“啊?”
“不是小妍。”
“家属怎么知道的?”法医小姐问:“有什么特征对不上吗?”
“我说不出来,”阮长风忍着剧烈的头疼,咬牙切齿地说:“反正这个不是她。”
“长风,”奶奶指着他的鼻子说:“你流鼻血了。”
阮长风用指腹随便抹了一下,却发现更多的鼻血源源不断流出来:“是什么人做的?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我要搞清楚……我一定要搞清楚这件事情……”
“家属先出去平静一下情绪吧,”法医递过来一包抽纸,显然已经见过太多:“我知道你们一时半会很难接受,可以等几天再过来。”
阮长风心中愤怒无处宣泄,一时间生出无尽怨愤,恨不得让整个世界就这么毁掉:“你凭什么就说她死了?你有多了解她?好好的一个人,活蹦乱跳的,凭什么你说死就死了?你凭什么就把她从世界上删掉?”
她的存在,她的梦想,她的意义。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眼前阵阵发黑,险些仰头栽倒,最后还是被奶奶扶了一把。
“你别碰我——”
“长风!算啦……”奶奶朝他绝望地吼了一声:“都是命!”
阮长风用力抹了把鼻血,咬牙切齿地说:“我偏不信。”
第445章 迷途(17) 一场道别
阮长风溯流而上。
西子江曾经被称为宁州城的母亲河, 他又花了很多天的时间,从尸体发现的地点,一寸一寸地沿着河流向上翻找。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只是本能觉得, 有些事情现在不去搞明白,也许永远都不会明白了。
如果时妍真的在江边某处溺水, 他要找到每一个可能的目击者, 向他们搜集任何一点哪怕是捕风捉影的微末线索。
在他的强烈要求下,警方去他们已经卖掉的房子里提取了足够的DNA和毛发,虽然之前的住的房子已经易手,但她的留下的痕迹并不曾完全湮灭, 警方在浴室的角落和家里的各种生活物品上,都提取到了和女尸相同的指纹。
无论再如何抗拒, 事实就这样血淋淋摆在他面前, 几乎不给他任何争辩的余地。
阮长风只能寻找,继续漫无目的寻找,向见到的每一个人询问,不放过任何一点细小痕迹。
鞋底走烂了,他从垃圾堆里随便翻了一双劳保鞋接着穿。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天没有合眼,多久没好好吃过饭,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驱使他继续向前走——时妍不可能死,就算全世界都觉得她死了,她也得活着。
最后的最后, 筋疲力尽的阮长风走到了一座桥上,面前终于没有路了。
他趴在大桥的栏杆上,长久凝望着滚滚东去的江水, 彻底陷入自厌自弃的情绪中,几乎无意识地翻过了栏杆。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是不是可以找到她?
这个念头只在心里如电光般闪过,下一秒,阮长风感觉到身后一阵转瞬即逝的恶寒,鸡皮疙瘩从脊背一路向上窜,随后,凌厉的风朝他后背袭来。
他感觉被人用力推了一把,顿时失去平衡,向前方倒了下去。
是什么人在推他?
阮长风来不及思考这个,求生本能告诉他应该抓住护栏,可是胳膊却完全抬不起来,身体僵直如同木石,就这么直挺挺的下坠。
就这样了吗?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江面。
他的迷途是否终结于此?
他并不擅长游泳,是否会化作一具无名的尸体,在这江水中沉浮漂流?
时妍下落不明,停尸房里还有一具顶着她身份的尸体,这让他怎么甘心?
一定要找到她,要找到她活着的证据,不然时妍这个人很快就真的不存在了啊!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闭目待死,阮长风忽然又觉得后领子让人拽了一把,脖子被勒得剧痛,却止住了坠落的趋势。
又是什么人拽住了他?为什么既要杀他又要救他?
确定阮长风的双手可以扶到栏杆,身后的力量便迅速消失了,阮长风心神震颤,跪在狭窄的悬空平台上距离咳嗽,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却再也不敢松开护栏。
烈日当空,惊魂甫定的阮长风抬起头,桥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阮长风一屁股坐到地上,试图整理紊乱的呼吸,觉得心脏越发不堪重负,最后只缓缓仰躺下来,闭着眼睛缓了好久,任由意识逐渐失散在虚空中。
再醒来时天都快黑了,没有英雄降临没有佳人搭救,阮长风还躺在脏兮兮硬邦邦的水泥桥面上,坐起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的腰摔断了。
他记得自己背包里有半瓶水,伸手去摸包,触感却不太对,这才发现背包已经被人拿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纸袋。
在这种地方昏迷果然危险,阮长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腰,确定腰子还在后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