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旬老太混快穿,绝不多搬一块砖(476)上部
他梦见,甄嬛从甘露寺回来后,未曾离宫,而是在宫中与皇后明争暗斗,最终凭借双生子重获圣心,权倾后宫。
皇后在其中,手段阴狠,戕害妃嫔皇嗣,最终阴谋败露,被他幽禁景仁宫,非死不得出……
而他在那梦中,对皇后的眼泪和辩解,只有冰冷的厌弃和“死生不复相见”的决绝。
他梦见,三阿哥弘时愚钝不堪,被皇后教唆着觊觎皇位,最终被他厌弃;
四阿哥弘历隐忍聪慧,最终继承大统……而齐妃,在那个梦里,被皇后算计,是为了三阿哥的前程,自缢而亡。
他梦见,华妃年世兰嚣张跋扈,戕害端妃,被甄嬛点破欢宜香的秘密后,最终一头撞死在冷宫;
梦见纯元……梦中的纯元,依旧是那朵完美无瑕的白月光,她的死,清清楚楚地指向皇后宜修那双因嫉妒而扭曲的手……
“不……不是这样……”他在龙榻上挣扎,冷汗浸透了寝衣。
那些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他恐惧。
尤其是梦中那个冷酷、阴鸷、双手沾满血腥的乌拉那拉·宜修,与他记忆中那个虽然偶尔严肃、却始终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在他为国事烦忧时默默陪伴,甚至在他忽略她数十年后,依旧能在他病中递上一盏温茶的皇后,判若两人。
“苏培盛……苏培盛!”他嘶哑地呼唤。
回应他的是小夏子小心翼翼的脸:“皇上,苏公公……他因伺候不力,已被您贬去守陵了。”
皇帝怔住,是了,苏培盛知道太多秘密,和熹贵妃走的太近,尤其是在他身体“好转”那段时间,伺候得太过“贴心”,让他心生忌惮,寻了个错处打发走了。
“……传夏刈。”皇帝疲惫地闭上眼。
粘杆处的首领夏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
皇帝断断续续地,说出梦中一些关键的人与事——
关于纯元皇后当年身边可能幸存的老宫人,关于当年给华妃送安胎药的真相,关于端妃被灌红花前后的细节,关于……果郡王与凌云峰可能存在的关联。
“去查……朕要知道,梦里……是真是假……”他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夏刈心中猛跳,却依旧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日子,皇帝便在现实与梦境的撕扯中煎熬。
每一次夏刈带回的密报,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凿子,将他固有的认知一块块敲碎。
夏刈找到了当年伺候纯元皇后,侥幸逃脱灭口、隐姓埋名多年的老太监。
他颤巍巍地证实,当年还是侧福晋的皇后,确实用了芭蕉和杏仁做引子....
而果郡王……夏刈还未找到甄嬛与他私通的铁证,果郡王府却被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宫外的甄嬛也同时不知所踪,双生子皇子公主也消失不见...
宝亲王弘历,确实早与乌拉那拉青樱有所勾结,并暗中搜集、甚至可能伪造过关于纯元之死的“证据”。
一桩桩,一件件,与他梦中那“剧情”何其相似,却又细节迥异,指向了完全不同的真相。
梦中的他,刚愎自用,被枕边风与假象蒙蔽,和皇后渐行渐远...
现实中的他……似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虽未如梦中那般绝情,却也因猜忌、权衡,一次次地委屈了她.
最后竟因几句流言,将她变相软禁,直至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
“朕……朕竟然……”他躺在龙床上,望着明黄的帐顶,眼中是巨大的空洞和悔恨。
他分不清了,究竟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
或者说,那梦境是否是上天给他的警示,让他看清自己曾经可能走向的,以及现实中已然发生的过错。
他的身体愈发沉重,咳出的血也越来越多。
他知道,大限将至。
弥留之际,殿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夏刈风尘仆仆,带着北地特有的寒气闯入殿中,他手中捧着一个密封的铜管。
“皇上……北地八百里加急……密报……”夏刈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皇帝浑浊的眼睛里陡然迸发出一丝光亮,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示意小夏子接过,打开。
那是一幅卷轴。
缓缓展开,一个女子的身影跃然纸上。她穿着利落的骑装,跨坐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之上,发丝已见花白,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她的脸庞不再年轻,却洋溢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明媚而洒脱的笑容,眼神清亮,正回头望着什么,嘴角上扬的弧度带着几分恣意与畅快。
背景是广袤无垠的草原与湛蓝的湖泊,那是……贝加尔湖?
她竟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她竟守在那里,怪不得这些年,北地安稳,罗刹人也不再嚣张...
画师技艺极高,将那份脱离牢笼、拥抱天地的自由与鲜活,捕捉得淋漓尽致。
皇帝死死地盯着那画卷上的笑容,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枯瘦的手颤抖着抬起,似乎想要触摸那虚幻的影像。
这样明媚灿烂、毫无阴霾的笑容……他熟悉又陌生。
在他的记忆里,宜修永远是端庄的、得体的、隐忍的,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轻愁。
即便偶尔浅笑,也像是隔着一层薄纱,看不真切。
原来,她也可以这样笑。
原来,离开了这紫禁城,离开了他的身边,她才能活出这般模样。
巨大的遗憾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几乎窒息。
他弄丢了她。
不是在景仁宫大火的那一晚,而是在更早,早在纯元入府,早在他们彼此在权力、猜忌和旁人的算计中渐行渐远的时候,他就已经把她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