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鬓边娇贵(4)

作者:小桃无恙 阅读记录

帝王的銮仪横在柏梁台殿前,霸占着这座宫殿唯一的出口。

两名手捧错金博山香炉的内监静立銮仪前,瑞龙脑的雪白雾霭,自博山炉顶端徐徐喷出,模糊了舆上帝王威静的仪容。

映雪慈不知不觉渗出了细汗。

她在殿中一听皇帝朝柏梁台来了,连忙拜别谢皇后。

她是亲王遗孀,平日天子所在的场合,应当能避则避,以免尴尬。

不想皇帝是乘銮舆来的。

八名掌辇脚程飞快,她踏出柏梁台的刹那,正好撞上皇帝的銮仪。

皇帝又不知为何命梁内官唤住了她,却迟迟不下任何的命令。

若早知道会这样,方才不如直接躲去阿姐的偏殿……

映雪慈垂眼想着,初夏温热的暑风拂过面颊。

闷燥,微热。

她身上却清清净净,肌肤凉爽,不见有汗。

“礼王妃?”

銮仪上的帝王终于出声,目光掠向她鬓边的茉莉。

柔弱馥郁,风吹一吹都要散架。上头还沾着露水,欲坠未坠。

埋着头,便只能瞧见一管琼鼻,细细的颈,颈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比之两年前,又瘦了。

皇帝漠然收回视线,起身走下銮舆,头也不回地:“退下吧。”

待到皇帝极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柏梁殿的薄幔中,映雪慈才慢慢松了口气。

撑着柔罗的手站起,一瘸一拐向含凉殿走去。

皇帝在柏梁台逗留了一刻钟。

嘉乐坐在他腿上玩绢孩儿。

那是嘉乐过四岁生辰时,皇帝命最好的工匠为她做的绢偶。

四肢关节可活动,棉花血肉,绢纱为肤,金丝作骨,精致的不得了,嘉乐得到后爱不释手,夜里都要抱着才肯睡。

皇帝拿玉露团喂她,嘉乐不吃。

皇帝思索着,又命人端来剥好的枇杷。

嘉乐最爱吃这个,才从树上摘下来的,甜津津,还解渴。

谁知嘉乐今日只是看了看,就抱着绢孩儿背过身去。

皇帝瞧这情形就知道她在赌气。小小的人,气性却大,“怎么了嘉乐,可是有谁欺负你了?转过来,告诉皇叔。”

大有替她撑腰的意思。

嘉乐从绢孩儿的纱绢后露出一双鹿眸,委屈地道:“皇叔把小婶婶吓走了,嘉乐想小婶婶。”

皇帝道:“小婶婶?”

“嘉乐,不许浑说,快从你皇叔身上下来!”

坐在花梨木宝椅上,正给嘉乐绣荷包的谢皇后脸色微沉,呵斥了一声。

走过去牵过嘉乐的手交到保母手里,让保母带孩子下去。

嘉乐走时还撅着嘴,“儿臣没有说错。”

被谢皇后轻轻瞪了一眼,乖乖跟着保母走了。

皇帝并未插手谢皇后教育公主。

待嘉乐离开,谢皇后无奈地道:“嘉乐说的是礼王妃,这孩子和她亲,实是童言无忌,礼王妃也是知礼避嫌而去,她是守礼之人,还望陛下别放在心上。陛下能时常来南宫探望我们孤儿寡母,本宫已是很感激。”

皇帝其实来得不算勤。

为避嫌,每二十日来探望一回嘉乐。

但谢皇后心里知道,他来了,便是在对外释放一种信号。

哪怕先帝已经崩逝,避居南宫的先帝皇后和先帝公主,也不会失了尊荣。

先前也有几个仗着嘉乐年纪小,怠慢公主的奴婢,都被皇帝当众仗刑处死,以儆效尤。

从此朝野上下,宫廷内外,无有敢怠慢她们母女的人。

皇帝阖目听着,总是劲实挺拔的身子,这会儿格外放松,全副身心后仰靠进宝座中。

小臂撑着雕作龙首的扶手,澹然道:“嫂嫂还不知道我吗?嘉乐是皇兄唯一的血脉,朕怎会拘着她?她是公主,爱说什么便说什么,有朕护着,嫂嫂待她不必太过严苛,她还小。”

“再小,也是公主,该立规矩。”谢皇后摇头。

皇帝便不再置喙。

离开柏梁台时,谢皇后相送,皇帝道不必,兀自坐銮舆回宫。

回宫路上,瑞龙脑香随风飘散。

此香乃交趾国进贡,气味甜腻纯净,焚之能香逸十余步,辅以帝王銮仪的九龙伞和孔雀扇,逶迤华美,遥遥便知帝王出行的威仪。

皇帝心不在焉地摩挲着指腹玉韘。

梁青棣笑道:“还是皇后殿下的南宫清幽宁静,不比禁中规矩繁重。陛下待嘉乐小殿下这样好,来日若有妃嫔诞下您亲生的小皇子小公主,陛下不知又该有多疼爱呢。”

他是龙潜跟过来的老人,早年服侍皇帝的生母,皇帝就藩,他跟着一道去辽东。

后来皇帝戍守边塞,他也跟着上边塞。

军中不养闲人,更不养阉人,皇帝有意将他送回辽东藩国安养,但梁青棣不肯,坚决随行。

几年里,杀了不少北蛮子。

皇帝近身的人中,仅有他敢这般随意的同皇帝闲话家常,独一无二的殊荣。

如今这副笑眯眯,温润可亲的样子,谁又能想到,他当年也是天寒地冻,千里奔袭斩蛮夷的北国英雄?

皇帝淡淡道:“多嘴。”

却不见恼怒。

梁青棣笑呵呵的。

南宫离禁中不远,半炷香的脚程。

回到禁中,往紫宸殿方向去,宫道拐角处忽然蹿出一个慌慌张张的宫女,险些冲撞圣驾。

銮仪卫豁然拔刀,梁青棣摆了摆手,道“慢着”,走上前去。

他认出了那人。

“你不是礼王妃跟前的婢女吗?王妃已回禁中许久,怎地你还在这里游荡,王妃呢?”

柔罗未料皇帝这会儿回宫,慌张的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先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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