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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助理赶到医院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狼狈的陈执，整个人被淋湿，昂贵的衣服和皮鞋全被雨水浸透，还在不停滴水。

杨助理眉头紧皱，急匆匆地上前，看到两人紧紧交握的双手。

陈执看到他，低声在姜年耳边说：“我在附近的酒店开了房间，去换身衣服再过来。”

姜年不肯，固执地坐在原地，语气冷硬地说：“你走吧。”

这种时候，姜年听不进去任何人说话。他也并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这一点，连仅有几面之缘的杨助理也能看得出来。

然而，陈执仍旧只是在他耳边轻声说：“酒店很近，你很快换完就过来，不会很久，我在这里守着。”

姜年不回答，陈执也并不焦急生气，继续劝说：“如果连你也生病了，谁照顾他？”

陈执很轻柔地摩挲姜年的手，姜年明白他在试图让自己温暖起来，可惜他也湿透了，起不到半点作用。

姜年抬起眼，看着陈执，陈执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察觉到对方眼神中的含义，他抬手接过杨助带来的袋子，说：“我有衣服，你先去，等会换我。”

杨助理眉头皱得更紧，想要开口提醒什么，却被陈执轻咳一声打断了：“你带他去吧，房卡给我一张，今晚麻烦了，早点回家休息。”

杨助理明白了，他今晚的任务只有处理交通罚单和送姜年。

他深吸一口气，把想说的话尽数咽了下去，礼貌地对姜年开口：“好的，姜先生，请跟我来。”

姜年只好站起身，尽可能快得换完衣服，好让陈执离开。进电梯前一秒，姜年下意识往走廊尽头看去——

陈执一直静静地注视着他离开，察觉到姜年回头，他冲他轻轻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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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年换好衣服，杨助理又把他送到医院。

下车前，他对姜年说：“房卡我放在你的上衣口袋里。陈总明天还有场重要会议，不要让他熬得太晚。”

姜年听出他话里的不满，点点头，没再多说。

等他急匆匆赶回抢救室，手术仍然在争分夺秒地进行。陈执安静地靠在长椅上，看到人飞快地跑过来，怕他摔跤，提醒道：“不要急。”

姜年还在喘气，却直奔主题：“今晚辛苦你了，你走吧，剩下的我会处理。”

陈执看着他，并不回答。

姜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疑惑，问他：“怎么不走？你衣服还是湿的，会生病！”

他突然生起气来，陈执却不为所动，只是伸出手，牵住了姜年的。

两个人同时沉默下来。陈执看到姜年慢慢红了眼眶，他喉头微动，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攥得姜年很痛。

良久，他低声道：“我走了，很快回来……”

“你不要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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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圆是骨癌晚期。

一年前刚做完手术，为了不让癌细胞继续扩散，截去了半条腿。那之后他靠轮椅生活。然而病情仍旧在恶化，哪怕截肢也没有用，姜圆的生命被医生下了倒计时。

姜年记得姜圆刚生下来时很胖，眼睛很大，是个很讨喜的模样。

遇见陈执前，姜年刚借了一大笔钱治病，没钱还债，一天恨不得24小时都在工作。可对于昂贵的手术费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截肢之后，生活很不方便，可姜年没钱请保姆，更没有时间照顾他。姜圆就自己一个人在家乖乖地待着。

姜年总是会想，只要有钱，未必不能治好。而他缺钱，缺得可怕。

想钱想疯了的时候，他遇见了陈执。

这一切却没必要告诉陈执，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关系。

当天晚上，陈执换好衣服，又出现在医院。

姜圆手术刚结束，正在icu里面观察。

姜年端坐在椅子上，出神地看着脚下洁白的地面。然后他看见陈执停在面前。

姜年没有抬头，只说：“你明天还要开会。”

陈执嗯了一声，回答：“没关系，去病房休息吧。”

姜年很想问句为什么，可是陈执的态度表明他不想多说，所以姜年什么都没有问，他顺从地跟着陈执回到病房。

病房很紧张，只剩下一张床，陈执让姜年睡下，说等他睡着，他就离开。

姜年点点头，闭上眼睛，却一直睡不着。

他能感觉到陈执一直坐在那里陪他。姜年不愿让他多等，所以强迫自己尽快入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年意识朦胧之中，对着旁边的人说了一句：“我要睡了，你走吧。”

陈执轻轻回答：“好。”

他替姜年盖好被子，又再温柔不过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姜年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这才安心地陷入梦境。

姜年很少做梦，可能是因为平时工作太累，回到家倒头就睡，他一直睡得很沉。

然而当天晚上，他破天荒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他见到了姜圆的父母。

其实他们也算他的半个父母。

他们带给姜年姓氏和名字。姜年第一次在孤儿院看到那对朴实的夫妻，也曾真情实感地觉得他会和他们幸福地生活下去。

如果他们没有在三年后生下姜圆。

如果他们没有在姜圆三岁时弃养姜年。

或许姜年想起他们时，也会有无尽的思念和愧疚。

他一直知道养父母经济拮据，只是因为年纪太大也没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所以才会领养自己。正因为知道，所以姜年努力成为一个听话懂事孝顺的“儿子”，可他终究不是亲生的。

从姜圆出生那天起，姜年就已经预料到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