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年说什么也要她收下，杜阿姨只好接过来。

然后，她看了看姜家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对姜年说：“圆圆今天没看到你回来，心情不好，我做饭的时候，看到孩子偷偷抹眼泪了。”

姜年沉默片刻，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我知道了，谢谢您，我回去看看姜圆。”

杜阿姨连声应下。

姜年进了门，没有开灯，客厅漆黑一片。他熟门熟路走到冰箱前，把手里的东西缓慢地塞进去。

客厅传来小孩清亮的声音，姜圆可能一直在客厅坐着。

他问姜年：“你去哪里了？”

按照以往，姜年只会以“小孩子别管”搪塞过去，可今天，他突然不想再回答这个问题了。

他放好东西，打开灯，果不其然看到姜圆一动不动坐在客厅。

他走到姜圆面前，想把他推进房间：“客厅很冷，你不冷吗？”

姜圆却不肯妥协。

僵持中，姜年突然听到姜圆问：“你也不要我了吗？”

姜圆今年才六岁，说话声音和他这个年龄的小孩一样，稚气未脱，带着懵懂的天真。

然而他的语气，却像是个在红尘中摸爬滚打过多年的大人，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只是很平静地问出来，似乎哪怕得到肯定回答，他也只会平静接受。

姜年却生气了，就在他准备开口反问之际，手机“叮”的一声，响了。

明明是很普通的提示音，也说明不了什么，可姜年却再清楚无比地意识到那是什么，刹那之间，他失去了全部的愤怒。

他默不作声地把姜圆推进卧室，抱上床。

临走前，他对姜圆说：“好好休息。”

关上灯，姜年打开手机，果不其然是两笔汇款。

杨助理还贴心地发来消息提醒：“不好意思，姜先生，上次太晚，之后工作又太忙，忘记转账给你了。这是这两次的汇款，请您查收。”

姜年面无表情回复：“好的。”

他下意识摸了摸身上崭新的外套。

那是吃完饭后，陈执递给他的。

第5章

姜年第四次跟着陈执出去吃饭, 是在一个飘着小雨的夜晚。

这座城市的雨季实在太久，隔三差五就会下雨。姜年小的时候经常期待下雨，雨滴落下的声音让他内心宁静。长大工作后却很讨厌, 下雨意味着繁忙的交通、狼狈的出行和裤脚的泥泞。

陈执没有这样的烦恼。

在富丽堂皇的餐厅坐下时, 姜年甚至听到他心情不错地哼起一首英文歌。

姜年不懂陈执。

他做他情人的方式, 好像只是在陈执兴起时，陪他出去吃一顿顶得上姜年半个月工资的晚餐。

陈执却对此乐此不疲。

如果姜年早知道陈执的要求这么简单，这么简单就能拿到无比丰厚的报酬，初次见面时，他会更加礼貌一些。

吃完饭后，陈执照例开车送姜年回去。雨下得越来越大, 倾盆而落。等红灯的间隙, 陈执偏过头问：”你家在哪里？”

姜年今天出门没带雨伞，这么大的雨, 就算有伞，回到家也要湿透了。

姜年没回答, 只说：“没关系, 我从地铁站出来, 说不定雨会停。”

陈执没有说话，直接点开车载天气, 天气预报毫不留情地表示, 未来三个小时内仍旧大雨滂沱。

姜年当然不肯妥协：“没关系。”

红灯转绿, 陈执轻轻皱了皱眉, 语气重了一些, 他说：“姜年, 你应该给我点信任。”

或许是因为那天晚上两人用餐的氛围还算不错, 或许是因为陈执真的有些生气, 而作为一个合格的情人，姜年很怕会因此丢掉巨大财富的来源。又或许，他只是想偷懒不想被淋湿而已。

他最后还是妥协，报出一个地址。

成功套出地址，陈执心情大好。姜年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被骗了。他有些恼羞成怒，所以车刚停稳，他就愤愤地接过陈执递过来的雨伞，并没有说再见，下了车。

陈执一路目送着姜年进了小区，对方的背影都在诉说着不满，陈执没忍住，弯了弯眼睛。

他没有急着走，车窗外仍旧电闪雷鸣。姜年离开之后，世界就只剩下雨滴不规则砸向车窗的声音。

附近是老城区，老旧低矮的楼房诉说着城市过往的辉煌，可惜短短十几年，就被日新月异的城市抛弃。

陈执默不作声地打量周围的一切，安静地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五分钟之后，他启动车子，打算离开——

下一秒，他看到小区里仓皇跑出来的熟悉身影。姜年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却不管不顾，只是惨白着一张脸，在他怀里，雨伞下，安静地躺着一个小男孩。

小孩瘦骨嶙峋，几乎只剩一副骨头架子。他蜷缩在姜年的怀里，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又似乎还在痛苦地呻吟。

姜年没想到陈执没走，车灯下，他的一切神情暴露无遗。陈执看到他脸上飞快地闪过惊讶、慌张、悲伤，种种复杂的心情，继而全部变成不知所措。

陈执立即下了车，没有多问，拉着惊慌失措的人上了车。

车子一路不停，陈执又连闯了好几个红灯，在路上花费的时间缩短了将近一半，飞速赶到当地最好的医院。

姜圆很快被送进抢救室。

陈执打了通电话，就赶到抢救室外，陪着姜年一起等待。

姜年从始至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陈执紧挨着他坐下，后知后觉察觉到旁边人一直在细微地颤抖。

陈执伸出手，轻轻握住姜年的。

姜年听见他说：“你做的很好，不要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