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岂能屈从贼子!(26)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略显简陋却秩序井然的坞堡,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这都是硬道理。
利用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进行降维打击,快速完成最艰难的原始资本积累,这才是支撑起后续计划的坚实基石。
高晟的行动力果然惊人,不过两三日,一切便已安排妥当。
堡内西北角一处原本堆放废旧兵器和杂物的偏僻院落被彻底清理出来,高晟以整备新型军械库、需绝对保密为由,调入了自己最核心的亲兵小队十二个时辰轮班把守,闲人免进,靠近者皆需盘问。
他亲自从家将、老卒以及世代依附高家的匠户中,反复筛选,最终确定了三名经验超过二十年、口风极紧、且儿孙皆在坞中担任要职或从军的老工匠。
他以研制能提升坞堡生存能力的新式军需为名,将他们及其直系家眷秘密迁入院落附近的几间相连屋舍居住,既便于集中管理保密,也给予了远超从前的优厚钱粮待遇,并严令此事关乎全坞生死,不得对外透露一字。
所需的一应材料,如粗劣的发黄矿盐、常见的粟米高粱、未经鞣制的生牛皮羊皮等,则通过高晟多年经营的多条秘密渠道,化整为零。
掺杂在日常采购的粮食、布匹、药材之中,悄无声息地分批运送进来,账目上也做了巧妙处理,并未引起任何注意。
齐湛并未前往那处,他深知理论家和实践者的区别,隔行如隔山。
他将记忆中详细的步骤、关键的配比,需要严格控制的水温、火候、发酵时间等要点,以及简易的过滤漏斗、蒸馏器具的草图,都用极其工整的蝇头小楷清晰地描绘在柔软的绢帛上,交由高晟转递。
他只需要在工匠们遇到瓶颈无法突破,或是送出初步成品请求鉴定的时侯,根据高晟转述的情况或看到的实物,再给予书面的指点或调整建议。
这样最大限度地减少了他直接暴露的风险,也专业人干专业事。
其实是他只会理论,要他动手就完了,干扰匠人思绪。
最先传来捷报的是制盐,负责此道的是一位姓赵的老匠人,世代为匠,手艺精湛,但对着绢帛上所说的“溶解、过滤、沉淀、重结晶”等闻所未闻的步骤,起初也是挠头不已,私下吐槽贵人异想天开。
但军令如山,他只能带着徒弟严格按照绢帛所示操作。
他们寻来细沙、木炭、粗布层层铺垫做成滤缸,将捣碎的粗盐溶解、反复过滤,得到较为清澈的卤水,然后控制火候慢慢熬煮。
头几次,不是火大了结晶粗粝泛黄,就是比例不对产出极少。
赵老师傅憋着一股劲,日夜琢磨,反复调整滤材的粗细、卤水的浓度和熬煮的火功。
当第一批成功提纯的食盐终于出炉时,那雪白、细腻、毫无杂质和苦涩味的结晶,在陶碗中闪烁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赵老师傅用颤抖的,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沾了一点放入口中,瞬间,那纯粹至极的咸味征服了他所有的感官!
没有一丝一毫的苦涩和异味!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舌头,激动得嘴唇哆嗦,老泪纵横,对着徒儿喃喃道:“神技,真是神技啊!老夫打了一辈子盐,从未见过如此,如此纯净的盐!”
当高晟被紧急请来,看到那一小罐如同初雪般洁白细腻的盐,亲自尝过后,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手指紧紧攥着罐子,指节发白,“成了!天佑大齐!”
这盐的品质,已非凡物,他敢用项上人头担保,便是魏王宫里的贡盐,也绝无这般纯净!
这哪里是盐,这分明是能换来无数粮草军械的瑰宝!
紧接着,高度提纯的烈酒也试验成功。
负责酿酒的是姓钱的老匠人,善造酒醴。
他对蒸馏之法倍感新奇,带着徒弟搭建了奇特的密封灶台和引导竹管。
经过反复蒸馏提纯得到的酒液,清澈透明如同山涧清泉,与他酿了一辈子的浑浊米酒、果酒截然不同。
那浓烈扑鼻的酒气,让钱师傅都暗自心惊。
高晟按捺不住好奇,亲临作坊,钱师傅战战兢兢地倒了一小杯递上。
高晟仰头抿了一口,下一刻,那股极其烈性的辛辣感如同烧红的刀子般顺着喉咙直冲而下,呛得他这位惯饮浊酒的沙场宿将也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瞬间涌起血色,一股滚烫的热力从胃里猛地蒸腾开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都暖了起来。
“咳!咳咳!好!好烈的酒!好霸道的劲头!”
高晟缓过劲来,非但不恼,反而眼中精光大现,连声赞叹,声音洪亮,“好!此等烈酒,那些北地的豪商、嗜酒的将军、寻求刺激的贵胄,必定为之疯狂!绝对能卖出天价!”
他甚至立刻联想到齐湛曾随口提过的一句可消毒,看着这清澈烈酒,心中暗忖,此物如此烈性,或许真能用来擦拭清洗伤口,说不定能大大减少受伤弟兄们伤口溃烂化脓的噩运!
若真如此,其价值更是无法估量!
皮革的处理工序相对复杂,耗时稍长一些。负责的孙老师傅对着秘方上提到的用某些矿物和植物配方进行鞣制和改进的法子,也是摸索了许久。
但凭借几十年处理皮革的丰富经验,他很快抓住了关键。
处理后的皮革变得异常柔软,手感极佳,却又不失韧性,防水防潮的性能大大增强,皮质的光泽和厚度也得到了提升。
无论是用于制作更贴身舒适、活动自如的软皮甲,还是坚固耐用的马鞍、箭囊,或是防水防泥的靴具,其品质都跃升了数个档次,堪称极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