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岂能屈从贼子!(48)
谢戈白下颌绷紧,看了他很久,眼神挣扎了片刻,最终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算是默许,全身却依旧处于一种戒备的状态。
微凉而沾满药油的手掌贴上他背心的穴位时,谢戈白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从来没有人碰过他的身子,应该说,他从不让人近身,所以格外敏感。
齐湛碰他的触感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并不柔软,指腹上有薄茧,带着力度,力道透骨,带来一阵酸麻胀痛,却又奇异地缓解了经脉运行后的滞涩感。
谢戈白咬着牙,死死忍着这初接触的氧感,但他并不讨厌,相反,他很喜欢,但是他已不可能再跳坑。
齐湛的动作专业而冷静,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仿佛真的只是在完成一项必要的治疗程序。
他的呼吸平稳,气息偶尔拂过谢戈白的后颈,带着极淡的,清冷的香气,与他此刻带来的,近乎折磨的舒爽感形成诡异对比。
谢戈白紧紧闭着眼,牙关咬死,努力忽略那在自己背上游走,带来一阵阵战栗的手。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恢复战力不得已而为之。
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记住了那力道,那温度,甚至那偶尔靠近的,若有似无的气息。
太近了。
这种距离超越了安全界限,让他本能地感到威胁,却又因为对方那副公事公办,毫无旖念的模样而无法发作。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烦躁不已。
齐湛似乎全然未觉他的紧绷,手下力道不减,甚至偶尔会因为需要发力而更靠近一些,胸膛几乎要贴上他的脊背。
谢戈白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体温和力量感,这让他肌肉绷得更紧,某种陌生的,被压抑的躁动在血管里蠢蠢欲动。
“放松。”齐湛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清冷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肌肉绷紧,药力难以渗透。”
谢戈白猛地睁开眼,眼底露出狼狈和怒意。
他几乎要挥开身后的人,但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命令自己放松下来。
这种被迫的,在对方掌控下的放松,让他感到一种更深的失控。
他怕他会沉迷。
孤独是谢戈白永恒的课题。
齐湛的手法依旧稳定,仿佛刚才那句近乎耳语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但他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必要的更长了一些,指尖划过某些关键的经络节点时,近乎缱绻的力道,稍纵即逝,快得让谢戈白怀疑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还有在商讨军务时,两人并肩站在简陋的沙盘前。
齐湛指着某处关隘,分析燕军的可能布防。他的手指修长有力,点在沙盘上,逻辑清晰,见解犀利。
谢戈白凝神听着,不得不承认,齐湛在军事上的天赋和眼光,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这让他更加警惕,却也隐隐生出一丝棋逢对手的探究欲。
说着说着,齐湛似乎为了更清晰地指出一条迂回路线,身体自然而然地朝谢戈白这边倾斜过来。
手臂几乎与谢戈白的手臂相贴,肩膊轻轻擦碰。
谢戈白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就要后退避开。
齐湛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专注地讲解着,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长睫微垂,神情认真至极。
那无意间的靠近,短暂、自然,却又带着侵略性。
谢戈白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身体僵在原地,没有再退。
那短暂的,若有似无的触碰,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他高度警惕的神经上,留下怪异麻痒的痕迹。
他能闻到齐湛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混合着墨汁和药草的味道,与他记忆中任何一个人都不同。
不令人厌恶,反而有种奇特的吸引力,让人想要靠近深嗅,又想要立刻远离。
齐湛讲解完毕,直起身,拉开距离,表情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刚才的靠近纯属无意。
他看向谢戈白:“将军以为此策如何?”
谢戈白抿了抿唇,他其实没听进去,但依旧冷声道:“尚可。但风险不小。”
“风险与收益并存。”
谢戈白对上齐湛的目光。
那双秾丽的眼眸深处,仿佛藏着漩涡,看似平静,却能轻易将人卷入其中。
他觉得齐湛在有意无意地靠近他,在试图模糊那条仇恨和利用的界限。
他极度警惕,每一根神经都绷紧着准备反击。
但不知为何,在那刻意的接近之下,他又能隐约感觉到一点别的什么,一点不同于纯粹利用的东西。
或许是同情?或许是理解?
又或者,是另一种更复杂的,他无法解读的情绪?
这种感觉让他更加烦躁不安。
他宁愿齐湛一直保持那种纯粹的利用关系,那样他应对起来反而更加简单直接。
可现在,这种若有似无的亲密,这种趁虚而入的试探,像细密的网缠绕上来,让他明明想要抗拒,身体和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他痛恨这种失控的感觉。
却又在夜深人静时,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双手按压在背上的力道,那偶尔擦过的体温,那近在咫尺的,清冷又矛盾的气息。
复仇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烧,齐湛是添柴的人,也是那火焰旁,一个冰冷又诱惑的影子。
他提醒自己,这是毒药,是陷阱。
但有时候,明知是毒,渴极了的人,也会忍不住想要靠近那鸩酒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