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岂能屈从贼子!(49)
齐湛转身离开谢戈白的房间,合上门扉的瞬间,脸上那层公事公办的冷漠面具如同冰层消融般悄然褪去,露出复杂难辨的疲惫,每天演戏很累的,尤其是他并不是一个权欲重的人。
他但凡穿到太平盛世,他压根不会掺和权力斗争,他刚穿来还没搞清楚在哪,第一反应亡国就禅让。
他只是不想死,他的长相在乱世,如果不能手握重权,肯定生不如死。
他只是误闯的现代人,他想活,还想有尊严的活。
尊严这个词,在乱世,是非常奢侈的事。
像谢戈白这般强,有时候都得忍下屈辱,他又有什么办法?
他只能爬到最高的位置,所有人对他俯首称臣,他才能在权力的庇护下,在乱世让自己活出自我。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他这德性,可当不了金丝雀。
他缓步走在回廊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的触感,温热,充满爆发力,每一寸肌理都蕴藏着惊人的力量与沉痛的过往。
高晟乃至所有人,甚至谢戈白自己,都以为他出手相救,提出合作,全然是为了青崖坞,为了齐地百姓,是为了驱虎吞狼的冰冷算计。
这没错,是主要原因,但并非全部。
只有齐湛自己知道,他不是那个对谢戈白怀着刻骨国仇家恨的齐王。
这具身体里,住着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对于原主记忆里那些国仇家恨,他能够理解,却难以真正感同身受。
在他眼中,那个昏聩亡国的老齐王,死了也就死了,甚至死得有些活该。
对齐楚之间那笔烂账也缺乏切肤之痛。
那些国仇家恨,于他而言,更像是需要背负的责任和可利用的背景,而非灼烧肺腑的仇恨。
但谢戈白不同。
从他穿越而来,艰难地在乱世中求生开始,谢戈白这三个字就如雷贯耳。
楚国杀神,战功赫赫,强悍,冷酷,是一把无人能挡的利刃。
关于他的传闻往往伴随着血腥与杀戮,也伴随着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原始的魅力。
齐湛逃离谢戈白身边后,从未想过,自己还会与他产生如此深的纠葛,更没想到,那种吸引力会如此强烈。
谢戈白不仅仅是故事里那个符号化的杀神,他是一个活生生的,充满矛盾和张力的存在。
他强悍到能于万军从中厮杀而出,却又背负着那样一个惊世骇俗的身体秘密。
他暴戾冷酷,可在得知亲友尽丧时,那崩溃的绝望又如此真实,几乎令人心碎。
他警惕得像只永不安眠的困兽,却又在伤痛和药物的作用下,偶尔流露出不易察觉的脆弱。
这种强大与脆弱的交织,牢牢吸引着齐湛。
他不想当谢戈白的仇人,他想当他的友人,想撕开谢戈白那层坚硬冰冷的外壳,想触碰那隐藏在最深处的真实,想——拥有他。
这种拥有并非身体欲望,更是一种强烈的,想要征服、想要掌控、想要将这柄天下至锋的凶刃纳入掌中的占有欲。
他知道这想法很危险,很疯狂,谢戈白是仇敌,是猛虎,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得尸骨无存。
但他控制不住。
所以,他才会在推拿时,刻意放缓力道,延长触碰的时间,感受手下肌肉从极度抗拒到被迫放松的细微变化,享受那种仿佛在驯服一头凶猛猎物的隐秘快感。
那偶尔靠近的耳语,看似是为了疗效,实则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试探谢戈白的底线。
所以,他才会在商讨军务时,无意地靠近,感受对方瞬间的僵硬和强忍下的不适。
他看到谢戈白眼中的警惕和恼怒,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连当事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怔忪和迷惑。
这让他心情愉悦。
就像在逗一只受过很多伤,对人类非常警惕的猫猫,稍微靠近一点就炸毛,但离远了也炸毛。
对于猫猫来说,他就是这么坏的人类。
他知道谢戈白恨他,警惕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反击和利用。
但这没关系。恨意和警惕,也是一种强烈的情绪连接。
第28章
他要的就是谢戈白的注意力, 他要在这头猛兽最虚弱、最痛苦、最无所依凭的时候,一点点地靠近,潜移默化地侵入他的领域, 让他习惯自己的存在, 让他即使在最深的恨意里,也无法彻底剥离关于自己的感知。
这是一种趁虚而入, 堪称卑劣。
但那又如何?
乱世之中, 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争,去抢, 他既要这天下, 也要这个人。
谢戈白现在满心只有复仇, 像一块被血与火淬炼过的寒铁,冰冷、坚硬、拒绝一切柔软的情感。
但这正是最好的时机。他要成为谢戈白复仇路上唯一的盟友, 唯一的支撑,唯一的朋友。
他会提供谢戈白需要的一切,情报、兵力、物资, 助他复仇,同时也将谢戈白的复仇之路与青崖坞, 与自己牢牢绑定。
他要让谢戈白习惯依赖他,哪怕这种依赖伴随着憎恶与警惕。
终有一日, 当大仇得报,谢戈白会发现,国仇家恨或许仍在,但他们之间的纠葛,将远比那些更深刻,更复杂, 更难以分割。
齐湛停下脚步,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谢戈白以为这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后便可一拍两散。
他却早已将这场交易,视作一场漫长的、危险的驯服与征服。
况且,他是一个君王,想要一个大将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