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有喜了(84)
柳俣到底年轻,身体健壮,治起来却也容易许多。只是柳俣不肯依着他们来,稍微一碰,就疼得尖声大叫,用另一条腿去踹人。那些家丁也不拦着,雷铤只得上来将他按住,低声道:“郎君莫动,若再乱动,牵连了伤腿,可容易真的落下病来。”
柳俣被他一吓,就不敢动了,可两眼恨恨地瞪着他,仿佛面前不是给自己治伤的郎中,而是害他受伤的仇家。左瞪右瞪,惹得雷铤心头也火气渐起,这时雷迅正摸清了他的伤,将药在伤处擦好,用竹板和杉木将他腿上夹紧,这一下柳俣更疼得惨叫,额头上滚下豆大的汗珠,拽着雷铤的衣裳质问:“疼死我了!你们是不是蓄意害我!”
雷铤还来不及开口,雷迅先叫了他一声,示意他莫要同他相争,手上用麻布条紧紧一勒,将竹板捆缚住。雷铤只得忍下,将柳俣的手也按下,却不再开口回话,任由他乱哭乱喊。
雷迅手上动作利索,三两下便料理妥当,直起身问道:“柳郎君近身的侍从何在?”
一旁有两个小厮过来。崔南山已将铜末备好递上,又倒过酒来,雷迅嘱咐他们让柳俣和酒将药服下,又细细叮嘱了日后护理之事,见柳俣的样子,又特意着重说道:“此伤面上看着好得快,可内里需要静心调养,七日之后需再请郎中瞧瞧,切记不可大意。最好卧床静养百日。”
小厮答应下,又招呼其他仆人过来,将长凳抬起,好送柳俣出门上轿,又随意甩下一包银子,也不知有多少,估摸着有好几两,已经超过雷迅报出的数目,一群人这才又浩浩荡荡地去了。
雷铤一直按着柳俣,柳俣虽是个娇生惯养的哥儿,疼急了挣动起来,也有几分力气。折腾这近一个时辰下来,雷铤贴身的衣裳都被汗湿了,心里更烦闷。雷栎和雷檀也跑出来,帮着收拾屋子。雷檀心直口快,骂道:“这样人家,也有脸称自家是书香门第、名门望族,若不是方才爹不叫我出去,我肯定要痛骂他一回!郎中好心救治,不谢过救命之恩,倒在那里骂起来,真是忘恩负义。”
崔南山叹了口气:“话虽这样说,只是同他们争执闹起来,最终也不过徒费口舌罢了,以柳家平日的情形,哪怕我们去告官,哪怕有这许多街坊邻居作证,官府也不过面子上申斥他们几句就完了,至多赔几两银子,我们还白费许多工夫。如今小秋月份也大了,不如少生一事吧,守住我们家宅安宁也就是了。那柳家小哥儿虽不省事,好歹把腿伤治好,日后也不会找我们的麻烦了。”
他又问雷铤:“方才怎么自己回来了,小秋呢?”
崔南山知道雷铤一定会将邬秋安顿妥当,只是还不大放心,这才多问了一句。雷铤据实相告,他便也不再担心,让雷迅和雷铤都回房里去换身衣裳,免得衣裳湿了受了风。雷铤趁便回到东厢院自己房中。邬秋说是要躺一躺,实际心里记挂得紧,恨不能出去瞧瞧,躺也躺不住,坐在床边向外张望。杨姝哄他说说话,他也神色恹恹。
杨姝也跟着着急:“这可都快一个时辰了,秋儿也别急,娘那会子到院门口看时,外头似是没多大动静了,想来也差不多了。”
邬秋没有同柳家打过交道,但听雷铤说过之后,又隐约听到外头时不时有人喊叫,心里便更起急。忽然看到雷铤从院外进来,也顾不得许多旁的,扶着杨姝的手站起来,就往门口走去。
雷铤已经进屋,邬秋现在不敢直接往他身上扑,望着他伸出手来。雷铤急忙过来将他抱住:“好了,秋儿不怕,没事了。”
他回房去换衣服,邬秋跟着他,杨姝暂且到外间,等着一会儿一同听听方才外头的情形。雷铤将衣裳脱了,邬秋看他里衣到处是汗湿的痕迹,外衫上还有不少脏污,忍不住皱了眉,苦着脸道:“怎的这样折腾人,不过是给病人诊个病罢了,怎么倒像是同人打架去了。哥哥没事吧?”
雷铤见他心疼自己,忙笑道:“没有什么的,只是方才出门,穿得多了,回来屋里又暖和,稍一动就要出汗。”
说罢,还不忘弯腰凑到邬秋耳边,再追一句:“夜里擦洗干净再来抱你。”
邬秋这才笑了出来。杨姝还在外间,故此他一面替雷铤系腰里的汗巾子,一面悄声说道:“不敢,你抱着我,一定热得又是一身汗,夜里你自己睡去吧,我可不要你来抱。”
雷铤食指和拇指扣个圈,在邬秋脸上极轻地弹了弹:“这可是你说的,回头我不在身边,叫你自己睡几日,也就该想念我了。”
邬秋笑道:“你不在我身边可还去哪里呢?哥哥可舍不得走的。”
两人温存片刻,雷铤便去请杨姝进来。随后一五一十将柳俣来治腿伤的事说了。杨姝和邬秋都不是永宁城土生土长的人,头一回听到柳俣的事,无不气愤。邬秋皱了皱眉:“我原以为那些豪门大族,自小有先生教导着,又有钱财,又见过世面,定是知书达理的,不想竟是如此。”
雷铤摇了摇头:“名门望族也各不相同的。不过好在我们同柳家也没什么恩怨,此次他们不过偶然来一回,料想日后也不会再生事了。”
柳俣哭天抢地回到府里,他祖母最疼他,听闻他伤了,一气儿责罚了好些下人。莫说今日跟着出去的小厮,就连那马夫之类,也都跟着挨了打。她叮嘱柳俣回自己院里好生养着,令人精心伺候,又说要将大师请来,替柳俣做法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