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流(23)
指腹从外壳坚硬的棱角上一一滑过,钟烨很快找到自己送的那张,惊喜地望向程陆惟:“这个还在啊?”
程陆惟回头看一眼,说:“当然,这不是你送我的礼物吗?”
两个半大少年睡一张单人床难免拥挤,程陆惟铺好地上的床单,站起身,走到书桌前,“还有这些也都在。”
拉开的抽屉里装着这些年他们来往的书信,还有钟烨寄来的各种小玩意儿。不值什么钱,但全都是珍贵的心意,所以一直被程陆惟妥帖地收藏着,保存得很好。
钟烨一件件拿起来,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
那种鼓胀胸腔的感觉又冒了出来,一直到关了灯,躺在床上,程陆惟听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忍不住笑:“来北城这么开心吗?”
床头窗户透着盈盈月光,钟烨望着天花板上如波晃动的树影说:“嗯,开心,很开心。”
“开心就好,我还怕你不愿意来。”程陆惟忙了一天,累得不行,声音渐渐低下去,“坐那么久的火车累坏了吧,赶紧睡觉。”
钟烨其实毫无睡意,每根神经都处于一种莫名的兴奋状态。但他能听出对方声音里的倦意,于是小声应道:“好,陆惟哥晚安。”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身边地铺上传来程陆惟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鼻息间也是程陆惟身上的味道,像阳光下的雪松,也像晨间草叶上的露水,干净清冽,余味悠长,弥漫在空气中无所不在地包裹着钟烨。
钟烨睁着眼直到后半夜,才在这种混合着安心与躁动的情绪中迷迷糊糊睡去。
然后,他做了一个混乱而炽热的梦。
梦里全是白天的程陆惟——
程陆惟在毕业典礼上发言的样子,程陆惟跟人说话侧头微笑的样子;还有程陆惟仰头喝水时,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的样子....
一帧一帧,慢速在钟烨的梦里播放,明明距离很近,却看不清脸。
无论如何也摸不到碰不着。
钟烨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烘烤,浑身愈发地燥热难耐,醒来时满头是汗,心跳快得离谱。
身体陌生而突兀的反应让他瞬间僵住。
“醒了吗?”恰好程陆惟推门进来,见他呆愣在床上,还冲他招了下手,“卫生间里有干净的毛巾,牙刷和牙膏都给你放在——”
一句话戛然而止。
钟烨扯过枕头,条件反射般往自己双腿上盖,脸颊连同耳根都在倏然间红得滴血。
程陆惟起初没明白,还愣了一下。
等钟烨几乎是同手同脚,狼狈地冲进卫生间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抵着鼻尖低低笑了一声。
初次的生理反应被程陆惟给撞上,钟烨尴尬地把自己关在里面磨蹭了半天,以为程陆惟走了才慢吞吞出来。
没想到一开门,程陆惟不仅没走,还靠在门边冲他挑了下眉:“第一次?”
淡淡的尾音勾得钟烨耳朵瞬间又烧了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嗯。”
程陆惟倒并不觉得有什么,伸出手自然地兜了一把他的后脑勺,“正常的,说明我们小叶子长大了。”
依旧是那个习惯性的,带着亲昵与呵护意味的动作,说话时程陆惟靠得很近,才刚洗漱过的身上带着一点皂荚香,闻起来干净清爽,沁人心脾。
钟烨仰头看他。
房间面朝东南,清晨的阳光从窗外斜落进来,程陆惟英挺的眉眼有一半湮没在阴影里,虚虚实实,叫人看不真切。
钟烨心脏却像被人用力抓了一把再放开,褶皱久久难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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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时间线无法避免,毕竟过去部分才是感情线的基础。
不过后面5章回现实,会有一点重大突破。
第12章
因为一枚凭空冒出来的纽扣,当晚两人谁都没睡好。
酒是醒了,过往的回忆却在脑海中疾速闪回,恍如大梦一场。
北城六月气候多变,夜里雷声阵阵,不多时下起了大雨。
翌日清晨,程陆惟是被一根毛茸茸的东西给挠醒的。宿醉后脑袋发沉,他揉了揉眉心,睁开眼便和圆滚滚的十七来了个脸对脸。
小家伙似乎对他格外好奇,站在床边歪着小脑袋看了他一会儿,随后试探地伸出两只爪子,径直就往程陆惟身上爬,过胖的体型差点压得程陆惟喘不过气。
“你这小家伙还挺亲人。”程陆惟坐起身,曲指挠挠它的下巴。
“十七,下来。”钟烨站定在门口。
他肩背上有雨润湿的痕迹,是才从外面买了早餐回来。目光相接再倏地移开,钟烨走进屋,俯身将十七抱了出去,顺路取出药箱和听诊器,熟练地开始给它做检查。
程陆惟系着衬衫纽扣出来,怔了怔,“怎么,它生病了吗?”
“没有,”钟烨按压着十七腹部,语气平静得如同在医院接诊,“不过它年龄有些大了,心脏也有点先天性肥大,所以需要控制饮食,定期检查。”
田园猫骨子里都带着点野性,十七生来活泼好动,稍不如意就会冲人哈气挥爪子,被钟烨禁锢在怀里还不到片刻就开始闹脾气。
钟烨一松手,它就立马蹦下来,摇着尾巴往程陆惟脚边靠。
程陆惟以前没养过宠物,对十七倒是天然的喜欢,小家伙在他裤腿上蹭来蹭去,留下好几撮毛,他也不在意,还蹲下身摸了摸十七的耳朵。
一人一猫相处和谐,钟烨收回听诊器,状似随意地问道:“昨晚....睡得还好吗?”
“挺好的。你呢?”程陆惟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肩膀,抬起的目光落在钟烨淡青的眼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