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做局的他(110)
“能麻烦, 快一点吗…”
“眼睛、眼睛睁不开了。”他嗫嚅道。
药膏清凉,但质地略黏。皮肤尚能吸收,而刮蹭到毛发,因不能吸收掬在上头,糊牢了眼睫。
眼不能视的感官缺失,增倍加剧了肌肤的敏感程度,自己的脸被对方捧着挤压许久,仿佛溺在深海任其玩弄,一股莫名的恐慌缓慢翻涌至胸腔。
甄诚喉结滚动,在拜托龚垣第三遍前,终于听到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回应。
“嗯。”
对方反应平淡,不疾不许地拿过甄诚手里的毛巾,细细溶解眼周快干结的浓稠白斑,再腾手捻去结块的膏体。
之后,涂药的动作转到下半张脸。
没了手和膏药的阻拦,甄诚总算能睁眼,他朝上看了看脸色认真的龚垣,和人猛地对上视线,又慌张地垂去注视红砖地面。
忽地,龚垣的手指点向唇峰,甄诚顿感那处涂了润唇膏似的黏腻难受,下意识嘟起唇,凑巧含住了龚垣的大拇指指尖。
“抱歉。”
甄诚迅速抿嘴,绷成一条直线,心里想着膏药没味道还挺好的,不然一脸药味,老师会问……
胡思乱想之际,龚垣淡淡道:“好了。”
拿湿巾擦去掌心残留的药,他一边擦手,一边垂眸盯在表达感谢的甄诚。
那淡粉的唇一动一动,使劲往里看能瞧见颜色嫣红的舌尖,嘴巴小,舌头更小,所以说话很慢,吃东西也是…
只能慢慢含吐。
黑沉的瞳仁缓慢移动,那脸部的红肿逐渐退散,白皙的面皮上只留几道红指印,揉搓时明明没用太大力气,却还没消去。
扔掉湿巾,龚垣突然虚握了两下手掌。
瘦削近半的脸没什么肉,几乎都跑到了颊边,两只手全包住还有余,攥在手心里水淋淋的,一用力可能会流汁......
由衷的感谢没得到回应,空气安静片刻,甄诚再次朝沉默的龚垣点头告别,准备离开。
错身前,咔咔几声,眼前出现一大包纸袋,鼓鼓囊囊的。
龚垣将这袋子强塞到甄诚怀里:“吃饭。”
“啊,龚——”
甄诚才弯腰抱好这需要双臂托牢的大纸袋,里面又冰又烫又重,惊得他一趔趄,好不容易定回原地喊人,而龚垣早已走远。
对方身高腿长,不一会就不见了,按照甄诚目前的剩余体力,完全追不上去。
迫于不能浪费食物的无奈,甄诚探头望了眼里面:面包牛奶果汁沙拉点心,还有几盒加热过的便当......
他眨眨眼,有些傻愣地自言自语:“吃不完的。”
但还是出于习惯,攥紧了这份好意。
龚垣和龚昉是双生子,可能是血缘的影响,他们有些相似之处,比如很爱操心照顾甄诚。
对于此,甄诚觉得他们人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大概是看自己可怜。
但甄诚明白,这可怜是自己一手造成的表象,如果他努力表现得开朗些,就无需外人费心照顾,这让他颇感惭愧。所以在男校区内,甄诚对他们二人的态度最是缓和,所幸俩人也未曾问过甄诚离群的原因。
不然要怎样讲,待在他身边不会有好下场吗?
譬如怀忘川。
犯病后,他挠开脖子的皮肉组织,掏出气管,喉管外漏死在了郊川河道。
如果龚昉听到这理由,应该会拉他去君兰兰所在的十三院看病。
乐极生悲,甄诚挑唇抽搐几下,不知是哭是笑。
他抱着一大堆东西,步子很是慢吞,像只背重物的乌龟在笨拙地蹒往宿舍楼。正边走边盘算着怎么解决这堆食物,走到宿舍门口,正正好好撞上了同班同学。
有人坐在石台上喝水,有的背对大门站着,脚底踩着足球,大概刚踢完球,在门口稍作休息。
很快,越走越近的甄诚进入他们的视线范围。
“进货呢这?”
班长也在,他单眼挑起看了眼遮住甄诚半个身子的纸袋,甩了甩手头的烟灰,熄灭后扔到垃圾桶,“吃的完么,粮费粮食。”
甄诚低着头在心里回他:是有些浪费。
于是踌躇当场,考虑要不要分他们一些,却又怕他们因不喜欢自己而糟蹋东西,直接扔垃圾桶里。
这时,一个理着寸头的男生毫不客气,甄诚手臂忽轻,袋子落到了男生手里,他瞅了眼后大呼小叫道:“我操,超市特火那几种新品都有。”他伸手拿了几样出来,向身后那群吃不饱似的男生挥舞。
“有酒吗?”
“没!”
……
无人过问甄诚的意见,在一堆“我要我要”的喧闹中分食,甄诚本人满脸意外,呆站着抱住手臂,偷偷看向饭后还要加餐的男生。
排除掉自己,这片区域很是和谐,打打闹闹,席地吃喝,洋溢着年轻人的青春活力。
刹那间,他突感心脏被未知的针给刺到了,抽痛万分,后背随之颤栗。
悄悄捂住胸口,而后缓慢挪步,甄诚打算绕开这群人进楼,却被寸头男生挡住去路。
“走啥?吃的还有呢,反正你也吃不完。”寸头男生眼神晃动,语气略显心虚。
真是块木头。
直戳戳的,东西都不要了,只会睁着那双圆滚的眼睛,雾蒙蒙湿漉漉地瞟来瞟去。
就会让人很想欺负他......
面对递来的纸袋,甄诚没接,他探出胳膊,只拿出一瓶冰手的柑橘汁,小声说道:“这个就够了,谢谢。”然后逃也似地窜回宿舍楼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