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做局的他(111)
“哎?”
男生瞪大眼叫人,没叫住,胳膊夹住还剩大半的纸袋,奇怪地问身边的人,“他居然去食堂吃饭了,再说了谢我干什么?”
紧接着,他嗷一声捂住挨打的后脑勺。
班长甩甩手,声音像是从牙缝憋出来的那般恶狠:“站了个大日头他上哪吃去,一群猪!”
“本来吃得就少......”低哑的一句话被争夺纸袋发出的嘶啦声揉碎,没有第二个人听见。
甄诚回宿舍没睡觉,先蹲门口给龚垣转账,页面返回,不可避免看到首页的联系人列表。
他摸了摸几个头像,账号还在,有着聊天记录,曾经鲜活,却不会再回复的聊天头像。
下一秒,甄诚关闭屏幕,给了自己一巴掌,再拧开果汁瓶盖灌了下去。
胃已经习惯空腹,也尝惯了痉挛过后只会迎来冰水的滋味,渐渐死物般寂静,今日还好些,是糖分多的果汁,算得上奢侈。
渗凉的液体激活体内神经,消退了睡意,甄诚楞了一会,又拿出手机,点了点其他人的对话框。
置顶下面是甄昆的聊天框,他说靛藤高没了陆峥现在气氛好极了,又说有空回甄家看看奶奶,还说起了他那些朋友,让甄诚有事去找他们。
甄诚一一回复,依旧是往常温和的措辞。
甄昆的朋友和他不在同班,见面机会少,偶尔见过一次没认出他来。
很正常。
他枯槁过了头,若以前是只灵巧的麋鹿,现已沦为口感干柴的肉脯,饶是有火眼金睛,也认不出他是毕业典礼那个笑容满面,顾盼生辉的神秘交换生本人。
李子岳和李子超怕他想不开,只聊了一些勤天高的趣事,甄诚随手回了他们几个表情符号。
再然后,就没有其他人了。
君兰兰、孟鹤川以及陆鸣...他们三人像销声匿迹那般,自从甄诚二次出院后就没再来联络。甄诚尝试主动联系,但有去无回,便不再打扰,祈祷几人能好好生活。
活着最重要,活着总有办法,况且跟他拉开距离是保险之举,诚立心用死亡说明了这一点。
“甄诚不会死,他身边的人...不好说。”警方委婉地定夺道。
所以诚立心敢叫甄诚露面、所以诚立心会让甄诚诱敌、所以诚立心要甄诚恨他。
他赌对了,充满诱惑力的饵从不是甄诚,而是甄诚四周的当事人。
但他也赌错了,甄诚恨不来他——诚立心深谙罪犯的变态心理,却很不了解最亲的孙子。
久久没有操作,手机屏幕暗淡下来,再变全黑,上面随之映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照得两眼眶像两个洞,镶嵌在内的玻璃珠灰蒙无光,深邃到要将万物吞灭。
活着重要吗?活着会有办法吗?
真的么?
好难受。
我也死掉就——
倏然间,那两枚玻璃珠迸出星芒般的亮光,随后是好几道重重的响声。
啪。
啪!
啪!!!
......
左右开弓的耳光接二连三地落下。
“不能这么说...”甄诚的意识像脱出了躯体,面对面与自己对视,鞭挞着彼此,“不可以这么想!”
“我得活着!活着!我不能,不能——”
这条命不是自己的。他要明白,他得接受,为了真相,他必须活着,不然所有人的死都会变成笑话,变成供人消磨闲暇时光的未解之谜。
每一根手指都在剧烈颤抖,挥掌的力道却没减少半分,敷药膏退红的脸又染上醒目的浊红,脸颊高高隆起,指尖也忽然湿润。
但甄诚没有哭。
他停下来看了眼手心,粘上了一丝嫩粉色的液体,是嘴角流出的血丝。
再打下去,老师会以为他被欺负了。
韫章高的老师大多有责任心,特别是甄诚的班主任,关心到甄诚难以适应。
不想给老师添麻烦,于是他缓缓爬起,扶着墙踉跄到厕所,用凉水冲刷面部,冲了很长时间,到后来将脸猛闷在蓄满水的水盆中消肿。
腰弯到断掉前,原只有水声的厕所突兀啪地一声。
甄诚恍惚抬头,甩走脸上的水,偏头去看声源,是龚垣的药膏掉到了瓷砖上,正好捡来,用余下的半管复涂。
忙完,他平躺到地板上,强行阖眼休息,不去乱想有的没的。
下午是两节文化课。
老师站在高高的讲台一扫射,瞬间惊了——那隐藏于黑壮蛮夷间的肿胀脸蛋暴露无遗、显眼至极,想无视都难。
在班主任的层层逼问下,甄诚一味说是罚站晒伤了,勉强糊弄过去。
闻言,前排的男生小声跟同桌嘀咕:“凭什么只罚他?屈烊也得挨罚吧?看给人晒的。”
同桌满脸认同,狠狠点头。
俩人一阵“唉特权唉资本”,全然忘记屈烊两根肋骨断裂,根本下不来床。
第61章 纯粹
屈烊也是年轻, 恢复力强,不出一个月便满血复活,流里流气堵人来了。
十月闷暑日, 风不闻踪影, 全是肉眼可见的蒸汽, 在室外站久了,仰头看云彩都重影,闷得脑子直发懵, 男学生们早早换好夏装, 甄诚还穿着长袖春装。
一是他不热;二呢,前几天试穿夏季校服,甄诚发现尺码大了...太多太多......
春装袖子长, 袖口捋上去再扎好腰带,尚能兜住肩。而短袖会漏出胳膊,稍稍一抬臂, 就能将洁白的前胸览尽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