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做局的他(145)
甄诚对他们撒过谎,他小时候懦弱又任性。
幼龄的孤儿最容易被排斥出群体,也最恐惧孤独。甄笃秀和诚意消失的那几年,甄诚一受欺负,李家姐弟,或者说是孟家姐弟都会为他出头。甄诚不争气,每次看到他们的伤口总会哇哇大哭。
某次,他们的矛盾达到顶峰,他们生气地抛下他,还没习惯独自一人的甄诚第二天只能孤零零地上下学。
傍晚路过果园,他坐到三人经常玩耍的木椅上,盯着远处的夕阳默默抽涕。
哭够了、想好了道歉的措辞,他才垂头丧气地挪动步子,走到一半,下移的视线里横空出现一个他没见过的东西。
球。黑漆漆的圆球。
会发光,还能上下左右摆头,甄诚说话,它似乎也听得懂,一来一回居然有问有答。
他太寂寞了,有“人”、有能活动的物体陪伴,就足够欣喜。
落日余晖中,笑逐颜开的孩子吸回鼻涕,将不知名的圆球抱怀里一路小跑。
可惜,它活跃了短短一晚就不再亮光,甄诚又哭着将它埋起来,收拾好心情去跟朋友道歉。
之后,池立心来认亲,甄诚开始习武,努力适应着一切,生活似乎又回到正轨。
所以是这样吗?
甄诚来回打转这枚眼球、这枚监控摄像头,眼神空洞地锁住那如血滴扩散般的红。
所以他一直活在监控下吗?他的玻璃罩房是科学家的电子晶屏吗?
轰然一声,狭窄的宿舍陡地平展如平原,光秃秃的黑土表面竖起千千万万直立的门板,将甄诚包裹在内。
对此,甄诚有些厌烦地松手又握拳,捏碎了这枚监控,机械滋啦啦报废,芯片刺破掌心,再次涌出一股血流。
甄诚甩甩半掉不掉的手腕,似乎并不在乎扎进肉里的碎片。
下一秒,他猛地挥拳砸向自己的眼眶。
眼骨断裂,虚妄的画面退散,可不过几秒,死灰复燃。
甄诚故技重施。他感不到痛苦,只好从一下接一下的粉碎刺激中寻找清醒。
还有事情悬在半空不上不下,他现在要么靠自己想清楚,要么就自殴到死。
骨骼断挫的脆响如狂风折竹节,渐渐的,眼睛识物模糊,空间依旧收缩又扩张,四周爬满的蛞蝓支起触角,大摇大摆地罩出一片漆黑。
他还能听见狂躁的蝉鸣,它们交\配着死了一波接续一波,尸体铺天盖地袭来,盖过头颅,漫过棺顶,不让一丝光透入棺木。
同时,哪里响起了沉闷的异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似乎就在耳侧。
甄诚愣了楞,旋即放下拳头,又揪了几下耳垂,在他腥红的世界里茫然张望。
貌似不是错觉,像是跌跌撞撞的闷声,在哪里?是谁?
情急之下,目难视物的甄诚给了自己一耳光。
不疼,不管用……
下一个巴掌来临前,窗户方向什么东西哗啦啦倾洒地面,伴着悠长的吱呀一声,甄诚高抬的手被人紧紧握住。
接着,对方小心地拥住他,再将他轻柔抱起。
软塌塌凑近对方身体,浓烈的腥气和淡淡的香味顿时混合钻入鼻腔,对味道敏感的甄诚却不想吐,飘飘然如在云端。
走动时,对方幅度很大,走得一磕一绊,他似乎会低头来看甄诚的反应,两人脸颊时不时相蹭,那凉丝丝的侧脸,正好擦过甄诚自己扇肿的那半边。
断掉的四肢不听使唤地剧烈颤抖,这并非讨厌。甄诚被龚家兄弟那般强/迫,总该要对亲密行为应激,神奇的是,甄诚反而喜欢这股凉意,很舒服。
他挣扎着,强撩起眼皮,正常的画面映入眼帘。
宿舍的东西纹丝未动,窗帘上更没虫尸拘着,还是薄薄一层的布料,允了不少皎洁的月光进来。
银辉照清了大开的储物柜,甄诚被带着往里头深入。
在踏进柜门前,凭借微弱的白光,甄诚半眯着眼缓慢瞧向上方,看清的那一秒,血色弥漫的瞳仁顿时闪了闪。
他微微张了一下嘴,错位的喉咙里发出一道长长的叹喟,脱力的脖颈随之弯折,整张脸重重撞入血腥味浓重的胸腔。心安后,周身奔涌而来的剧痛引他恬然沉睡。
你还活着……太好了。
但是,你怎么也遍体鳞伤呢?
……
贾泓。
【韫章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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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贾泓他就在后台让我们大声请他出来好吗!(敲敲柜门)
第76章 宝贝
冻雨狂飙的寒冬, 催熟盛开的柔蕊瑟微着探头,遇风的瞬间即刻翻腾着同细密的雨丝相撞,零零落落卷染出一场花雨, 再轻悠悠融入雪绒脏泥。短暂的一刹, 残酷又绮丽。
单提贝斯月季的花期实际未到, 如此虽然残忍,不过若搭好露天花棚,移栽来数十亩的量, 团花锦簇的景象值得人们摈弃一些不必要的怜悯, 从而驻足欣赏这仿若大师出手的名画。
可惜,这盛景存在于西城区,于那处地图上不存在的庄园小钟楼旁, 所以能亲身体会这份馨香的访客,不存在。
它们只为主人严守寒冬、迎风绽放,展现包容随和的美丽。难以适应的败花不出半天就会被更换掉, 使得柔粉嫩白的花海永远娇艳欲滴。
又一阵寒风凛凛,长势最好的一支月季长抻绿茎,弯弯垂腰, 与冷流一同轻敲窗棂,嗒嗒嗒, 嗒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