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做局的他(172)
甄诚确实会,他给贾泓经常被抽成鳞片的后背涂过不知多少次药。
他咬咬牙接过,扶着陆鸣坐到旁边,看了眼她高高肿起的额头。出血不多,但一想到这张熟悉的脸是自己的亲人,甄诚莫名手生些许,乱忙一阵才笨拙地擦去血痕。
甄诚拧开碘伏,举到鼻下闻了闻,又涂到手背,伸舌头舔了舔,酸苦的味道在味蕾爆炸,他登时脑门颦紧了,鼻子也皱皱着。
张宝俐盯着他的表情变化,忽地捧腹大笑,浮肿的五官挤成团窝头。
“没毒,不过吃多了会拉肚子,信爸爸一回吧。”
“你不是我爸。”
甄诚脸皮厚了,被他笑话也不怂,说话强硬得很:“我爸叫诚意,不是你。”
“诚诚,你平时说话可不是这么不给人面子的,我是你真正的爸爸啊。”张宝俐闻言嘻嘻笑着。
“给你面子?”甄诚撕扯出一截绷带,声音也跟着用力,“我只想送你进监狱。”
张宝俐摇头:“我去不成监狱。”
甄诚没搭理,缠好绷带后将陆鸣放平,盖上被,然后立马起身拉开安全的距离,这才有闲心观察张宝俐,这个理应是他生父的男人。
男人……
迎着对方欣然的目光,甄诚也坦荡回视。
张宝俐真的是男性吗?他怎么这幅样子?脖子的割口是?在学校的时候并没有这处伤。
张宝俐顺着视线,摸向结疤的脖子:“难看吧?很可惜,我原来也有一颗诚诚那样的痣。”
甄诚面部肌肉抽搐了两下。
因为喉咙的伤,张宝俐吐字沉闷,尾音却又矛盾的尖锐,像一壶烧开的水。
甄诚打量他有两个来回,总是觉得违和,除了特别的嗓音,那仿佛久泡水里的肿胀脸颊和身体无比怪诞,整体气质也很不寻常。
张宝俐假扮校医的着装女性化,常穿碎花长褂,也没有这么严重的浮肿,只是身材微胖,打眼一看像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现在简单换成风格中性的白大褂和长袖长裤,看起来便像个男人。
这时,张宝俐打住话头。
“不去看看弟弟?”他提议道,“做哥哥的可不能偏心。”
问大概问不出来什么,甄诚决定静观其变,先去看陆峥。
打开最外侧门扉的瞬间,他瞧见一个缩在角落的高大身影,不由拧紧了眉毛,走了两步,那影子听到声音突然往墙面里钻,力道几乎是在撞墙。
甄诚见状停下,喊了对方的名字:“陆铮?”
黑暗里的背影动了动,没回应。
张宝俐站到门旁,打开了房间的吊灯,恰好亮在那个高大身影的头顶上。
那人这才缓缓回头,先抬头看了看灯,又转回去看甄诚,然后狐狸一般的眼睛睁大了,嘴角高高咧着,似乎很高兴。
“铮铮特别喜欢你。”张宝俐抓起壁橱上的一只兔子玩偶,硬塞到甄诚僵硬的手中。
“要不要陪他玩会儿?你没意识的那半年,他天天去客厅的电视里头找你。”
他又无奈道:“贾泓知道后立马断了我偷装在别墅的摄像头,哎。”
张宝俐说的每句话都像精准调试过射程的火炮,轰轰隆一股脑打飞了甄诚的精神防线,他顿时一口气倒不过来,紧紧闭住的眼皮一抽一抽地跳动,一副几近晕厥的模样。
硬生生吐出闷在胸口的浊气,他第一时间猛地揪住这精神病的领子,正要当面来一拳,结果张宝俐本人笑眯眯的,角落的陆峥忽然大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身材健硕的男生宛如刚出生的婴孩,大声哭喊,他肢体上错杂的仪器管子随着激烈的动作甩摆,仿佛长了上百只手的怪物,那些流淌着未知液体的触手甩在冷光仪器上、敲在地面上,接连发出啪啪的撞击声。
甄诚不得不在意这些杂音,高举的手臂像被空中悬落的锁链缠绕数圈,难以挣脱,更无法挥下。
喧嚷许久,时间仿佛都禁止了,张宝俐毫不抵抗,甄诚也维持着攻击的姿势,眼下的皮肤也开始不自觉抽搐,血管鼓动着怒气而漫上脸,锁骨往上的肌肤全然红透。
在一声声堪称哀嚎的喊叫衰弱时,他终是放下拳头。
张宝俐慢吞吞站起来,穿好大褂:“可能二胎的基因随上一辈的更多,娜娜姐的身体素质差,所以铮铮他出生就没你们这对龙凤胎健康,也对娜娜摄入的药剂成分敏感,现在只能隔离起来,全身换液。”
先前光线太暗,甄诚没适应室内的光照,他这才明白为什么拍打导管和嘶吼的声音一直回荡,陆峥原来呆在一个四周有棱角分明的玻璃罩内。
见甄诚望来,通体插满管子的陆峥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
甄诚大概是哭着朝他笑了一下。
“陆云庭死了,鸣鸣自己在外面,会有很多奇怪的人会来烦她,不如待在我这里,”最怪的张宝俐自我认知清晰得很,“那样她就只烦我了。”
怪人又发出邀请:“诚诚来和我们一起住吧!”
“不要。”甄诚回答得干脆。
张宝俐顿了顿,随后笑道:“你是大哥,大哥怎么能不在弟弟妹妹身边?我们是一家人。”
“……大哥。”
甄诚一脸呆滞,重复起“大哥”两个字。
“你说我们是一家人?”
毫无征兆,泪水哗地夺眶而出,甄诚此刻的神情狠厉极了,猩红欲裂的眼角给这张妍丽的脸染上怨毒的鬼气,当他发现自己被所有人蒙在鼓里捉弄,他都没有如此悲伤、这样愤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