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做局的他(98)
甄诚笑容一僵,秒针沙沙扫过半圈表盘。
“案件结束后你得去看看,”诚立心站起来拍了拍甄诚揪紧的手,上面多了滴水珠,“有些在烈士陵园,有些在离家近的公墓。”
甄诚回握住那双苍老的手,要抚平疤痕似的温柔轻抚着,点了点头。
随后,他吸了下红得不成样子的鼻子,顶着红鼻头问:“是谁害了他们?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诚立心一噎,在红眼眶的威力下还是说了:“其实十几年前,凭各队努力已经有明显的证据指向Y国,但上头有人压着。”
陆云庭。甄诚内心即答。
那药剂横空出世,食用者情绪激昂,造成无数恶性伤亡事件,影响力极大,上层将此药物定义为新型毒品,缉毒大队几乎全员出动,也只是搜到了些尾气。
“过程不顺,只抓到一些吸食分子,制药的科学家行踪成谜,现在想想大概是去了怀家躲风头,”诚立心忽然搜找东西,掀开李家姐弟刚才坐住的那块沙发,下面是个新纸袋。
他拿出来里面的内容物,仔细摆桌子上:“这些是备份,那个叫怀忘川的学生上交的证据,这里有怀锦、怀玉、怀忘川和他弟弟的出生报告,还有地下玻璃罩房的器械照片。”
第55章 甄翀
听到熟悉的、令他心塞的名字, 甄诚没出声,紧着眉心认真翻阅起文件袋里的内容。
出生报告的数值精细到恐怖,单个人的数据就能成册发表, 就像陆峥的体检报告;器械是些说不出名字的铁块, 但玻璃房的门牌风格甄诚十分熟悉, 和君莉莉的5号房相比只有数字的不同。
“怀锦和怀玉是3号和4号......”甄诚嗓子噎住似的说不出“母体”两个字,这词太糟践人了,完全是把她们当成了物件。
诚立心:“虽封差多条药剂流通渠道, 但多支小队覆灭, 且多月没有新的行踪情报,局里不得不暂停行动,科学家避开风头, 抓住这空档暗地重操人体试验。”
右手握拳抵在唇前,甄诚专注盯紧纸面,下意识地啃咬起大拇指, 咬了两下便被诚立心轻轻拍开。
他放下手,转而去揉揉耳垂,神色难看极了:“爷爷, 这是不是意味着还有1号和2号呢?”
见诚立心眼睛像猎鹰飞剜过来,甄诚慢吞吞地解释:“我总觉得有一个人是陆峥的妈妈。”
“因为陆峥他……太怪了, 不像正常人,但又不吸毒,也没服用过什么违禁药物。”甄诚挑着讲了讲君家姐妹的故事,只见诚立心点点头,认可道:“确实有可能,他的反应和当初服用者的药剂反应很像,如果按你说的没接触过, 就只有,”他顿了顿,继续道:
“母婴传播。”
陆峥的妈妈陆西娜已去世,能查证的证据可能只有孟家医院里的报告,但力度不够。
诚立心说,具体的实情得待研究院发明出药剂检测方式,再找陆峥测验一番。
提到这里,又说道:“不过陆峥失踪了。”
他望向甄诚略显惊慌的眼睛,放缓了语气,劝慰道:“这反倒告诉我们科学家还在h市,还有势力能从中心医院神不知鬼不觉地偷人,减小了搜查范围,而且陆铮是他得意的实验体,不会出问题的,别担心。”
甄诚听见这话,心里五味陈杂。
也不知该担心谁,是担心陆峥受苦,还是担心放归陆峥让他人受折磨。
学校的事情都在告诉自己:陆峥是个恶人。
但,真的如此吗?
甄诚想起那双毫无情绪起伏的灰眸,默默画上了问号。
暮色斜照,透过主卧大敞的窗,暖风夹着夜前忽降的粉尘而入,吹得甄诚鼻尖一痒,打起喷嚏。
喝了口冷掉茶水,诚立心看了看钟表,放下杯子的同时夺走没看完的文件。
“剩下的就不是你个孩子该问的问题了,好好休息。”
“听话,还瞪我,没大没小的。”诚立心呲了句擤鼻子的甄诚,顺嘴指使他去关窗。
“......这时候摆爷爷的谱。”甄诚不如意,鼓脸小声嘀咕,把纸巾扔到客厅垃圾桶后走进主卧,卡好窗户拉上窗帘,动作和语气均不情不愿,浑是记起了诚立心骗他来h市的隔夜仇。
“王文慧下过死口,你本是出不了岔子,”诚立心话里有些老人拉不下面的歉意,“武艺傍身,平常出行也有朋友,我就放下了心。”
甄诚再度嘀咕,还派人监视自己。
“不怨我吗?诚诚,”晴天降雨那般突兀,诚立心喊他的乳名,又说回了两人曾经纠结的话题,“骗了你,还把你当诱饵赶到h市,就算我是你爷爷,你的心里也无一丝埋怨?”
甄诚思考半晌,期间不发一言地揪着窗帘,良久才摇了摇头。
他的情绪确实已经繁复道到难以理清,爱与恨,感谢与抱怨,思念与悲伤,诸多对立的东西积杂成山,还是座杂物垒起来的高山,想从里面明确搜罗出具体的东西可谓难于登天,但扪心自问,甄诚对爷爷真没有什么好埋怨的好恨的。
父母为事业献身,但爷爷身体康健,他可能还要再多出姥姥一家的亲人,在旁人看来,应该是比一辈子缩在下琼村的结局幸福百倍,但甄诚能接受,是因为这幸福不是虚幻踩不着地的云,而是扎实的,过年大家围坐暖炉,一块吃到肚里的饼子,那样的敦厚暖胃。
只是人群中本就消失的父母是真正的离去了,再也没有擦肩而过的机会。但能邀请围炉闲坐的人又多了几位,虽不补上空位,但也足够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