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做局的他(99)
甄诚固然不再埋怨,选择过好眼前的生活。
诚立心顿默许久,眼皮老化耷拉下,遮住的眼珠灰蒙蒙转动,竟满目留念地盯着坚持否认的孩子。
他哑声道:“多怨怨我、恨我...会好受点...”有几个字不仔细分辨几乎听不清,甄诚想着事情就没在意,好在诚立心很快说起了别的:
“不过最好少接触贾泓,贾家那个小子。”
突然听到这个名字,甄诚条件反射似的,鼻子幻痛般嗯了声,声调上扬,有股傻气:“为为什么?”
诚立心修饰着词藻,憋了句:“都传他生母太有野心,不干人事。”
说着,他缓缓起身,走进主卧,略过甄诚到书架前,抬胳膊拿下一本词典,拍落厚实的灰尘后掀开书页,而后招手喊一脸茫然的甄诚过来看。
“你其实不叫甄诚这个名,”他一页页翻开词典,指着用铅笔圈的字,“他们想给你挑个好寓意的字,就从头到尾翻了个遍,结果登录员听岔了,再加上妈妈姓甄,爸爸姓诚,阴差阳错登陆了个甄诚,太投巧,也没时间改,就先糊弄着。”
闻言,甄诚眼睛放光,像只正要逮耗子吃的野猫被逗猫棒哄去了别处,一个字都不放过的凑脑袋过去瞅。
字典嘛,自然出奇地厚,每页却至少有一处标记,翻到最后就是甄诚抢过来捧手里自己看了。
他再次翻动,翻到页码62,这页有一处不一样,诚立心在旁点头,指向了那个红笔打上三个五角星字:“就是这个。”
甄诚随那处看去。
chong。翀。
眼睛往下捋:意指飞鸟冲天,寓意正直、无畏,扶摇直上。
甄翀。
“甄翀......”不知不觉间,甄诚念出了声,定眼凝视它,它好像也在温柔地回望。
呆愣愣地伸手摸了摸,摸了会字,又摸了会圈圈的红笔笔迹,笔尖下压粗糙的质感,很鲜活。刹那间,他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看见了甄独秀和诚意对着词典抓耳挠腮,片刻后又欣喜满意。这跨别时空的感觉让他整根脊椎都在欢舞。
“要是想改找个好日子改了。”少时,诚立心才吭声,朝脸蒸成粉包子的孙子没办法似的轻笑。
甄诚抚摸数次凹槽,几乎要戳破那层纸,有种召唤魂灵的虔诚。听到这话,他赶忙抱紧词典扭过身子,明眸皓齿,像三道墨夜一闪而过的流星,张放地笑了个满弧。
满弧在看到诚立心和诚意的合照后,顿时像烟花般盛放开来,他好奇地点了点照片上黑发黑眼的男人,然后板起脸,话也不说地一溜烟将这照片和字典抱回了自己房间,跑太急,出门被门槛一绊,险些仰面摔倒。
踉跄着,努力站定的背影滑稽,惹得诚立心哈哈大笑,室内一派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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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平淡流逝,暑假结束前两周,李子岳和李子超准备回村,提前收拾收拾好开学。
今日的出行安排挤成堆,甄诚早上送完李家姐弟,午睡后去学校转档案,而后直接从学校出发,到甄家拜访,
早晨,火车站。
走之前,李子超和李子岳一高一矮给他参差不齐地好一顿抱,揉搓得柔软的头发乱蓬蓬,等送完他们能直接去车站外行乞。
“注意安全,别又发烧了,来了一次看着你发烧两次,真怕哪天烧糊涂变傻子,还有,少上网,”李子岳说着又抱了抱甄诚,“多上网也行,少看那些破新闻,什么狗屁营销号都给屏蔽了,别理那些听风就是雨的傻屌。”
李子超大声附和,大力拥抱:“就是!”
李子岳手劲不小,他更甚。姐弟俩你抱完来我再抱,路过的估计能误以为这里有小型的偶像握手见面会。
甄诚也不烦,拥抱确实让他吸取了些能量,直到他鼻梁上的口罩托弯到快要插肉里了,三人才依依不舍挥手告别。
他双手插兜站在闸门前,眺望的身姿挺拔清瘦,待那两个影子拐弯后收回眼神,转过身离开前提好了口罩,只留下一双如水的眉眼,可惜眉毛外撇,多了些阴雨湿气。
发布会上甄诚戴好了口罩和帽子,姓都是假的,也许现实没几人能识出他,但是关于这位甄家遗珠的话题万分火热,他们比甄诚本人更关心毒种抗体的效用,部分人不仔细看报道咨询,莫名害怕这东西有更强的传染力,纷纷刷屏制造恐慌,连带着人身攻击。
就算不想看,智能时代也会主动把最讨厌最逆天的消息放到你眼前,甄诚没特意去搜自己,只是看了看怀家、陆家和中心医院的情况:一个内部大换血,一个正在封查,一个医院院长暂时停职。
而这么一搜索,大数据便隐隐发力,主页刷新到针对诚某某的恶评如探囊取物。
甄诚心大,没太在意,只是觉得大家没必要害怕,毕竟上了半学期的靛藤高,也没有让某位同学基因变异,他仅是一个毫无攻击力的“抗体”罢了。
但在网络上看到其他人,甄诚就不知怎么了,有些惆怅,还有些愤怒,这种复杂的情绪在知道毒种计划之后就没得到过消解,一直飘在心尖尖上。
君莉莉、君兰兰、怀忘川、陆峥,原先的恶贯满盈的罪人和帮凶们一下子像泡水的墨画,辨不清真伪。
恶到底是他们的天性,还是实验催生的结果。这实在难以分离,伤人杀人的事干过,但那是因何而发出的指令谁来说清,胚胎本应无善无恶,而人工的干涉压塌了天秤,朝着恶字箴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