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变成各种动物(138)
“她什么样子你都能接受吗?”谢时瑾又问。
“程诗韵受伤了?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别卖关子了行不行。”他心都要痒死了, “程诗韵是不是在外面, 你把她关在门外面了?”
虐猫啊, 真该死。
他等不及了,挣扎着想下床。
谢时瑾说:“你不要害怕。”
倪家齐翻了个白眼,莫名其妙:“我害怕什么,害怕你?”
谢时瑾视线在他脸上停顿一下, 撩起袖子。
一条银白色的小蛇,憩在他疤痕遍布的手腕上。
“……蛇?”
很漂亮的一条小蛇。
但倪家齐怕蛇,头皮一下炸开, 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谢时瑾说:“这是程诗韵。”
“谢时瑾你耍我呢?”
倪家齐刚要开口骂, 忽地一哽。
人死不能复生, 程诗韵却能变成猫。
既然她能变成猫, 又为什么不能变成蛇?
那天他没有在谢时瑾家里找到猫, 谢时瑾身上也没有, 他以为是谢时瑾把猫藏起来了。
冰箱里的兔子、鸡肉,泡沫箱里的乳鼠。
……原来那些乳鼠不是喂猫, 是喂蛇的。
或许当时……
也像现在一样,程诗韵变成小蛇了,缠在谢时瑾手腕上。
“程诗韵变成蛇了?!”倪家齐揪了把头发, 匪夷所思道,“谢时瑾,你、你没哐我吧?”
要他接受这个现实,无异于把他的世界观全部敲碎重组。
小白蛇被谢时瑾扒下来放在床上,安静蜷着,一动不动。
倪家齐蠢蠢欲动,想摸摸她。
——好害怕可是这是程诗韵啊!
他闭上眼睛。
——好害怕可是这是程诗韵啊!
他缓缓伸出手。
——好害怕可是这是程诗韵啊!!!
他差一点就摸到了,程诗韵躲开了。
找回知觉的她扭过头,冲谢时瑾嘶嘶嘶,蛇信子吐得极快。
“你骗我?”
“谢时瑾你骗我?”
猜想成真了。
程诗韵眼底涌出不可置信,第一次朝他呲出尖利的毒牙。
“程诗韵?”倪家齐在喊她。
她那么相信他。
比相信自己还要相信他。
“为什么骗我?你是不是又要去做什么?”
又要独自一人去面对危险,又要一声不吭就把她抛开?
长久压抑的情绪终于在一刻间溃散,她控制不住地撑开颈部的皮褶,变得很凶恶、很恐怖,跟电视里那些会吃人的毒蛇一样。
谢时瑾说:“不是想见他么,跟他待几天吧。”
“等事情解决了,我就来接你,我们一起去上学。”
“去北京。”
又是这样。
“你会来接我么?”
“一定会来么?”
谢时瑾沉默着,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怎么不说话了?”程诗韵问,“说话啊,你不是……很擅长骗我吗?现在为什么不说了?”
她好讨厌他这样。
程诗韵问:“U盘里有什么东西?你是不是要去找郭仁义?”
“不知道,还没看。”谢时瑾说,“这几天你跟着我,我照顾不了你。”
“所以就直接不要我了,把我扔给倪家齐?”程诗韵死死盯着他,“我不需要你为我做那么多。”
“你以为你为我做这些事很伟大吗?谁要你做了?什么狗屁肇事司机,找到他又怎么了,让他去坐牢,把他杀了我就能活过来吗?”
“我怎么死的我都不在乎,你又干嘛那么执着?为什么非要揪着过去不放!”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回来了不是很好吗,你们好好的,我也好好的,大家都平平安安的我已经很满足了啊。”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擅作主张,一点也不尊重我的想法?”
“我只想陪着你,只想跟你在一起!”
她扑过去撕咬他的手,卷缠他的胳膊,却又一遍又一遍被少年扒下来。
“谢时瑾,你带我回家,我要回家!”
她想哭。好想哭,蛇的眼睛流不出眼泪,只能呜咽。
小孩一样的呜咽。
谢时瑾别开脸,视线漫无目的地飘向窗外,掠过葱茏的树,掠过火烧的天,掠过惊飞的鸟,唯独不敢再看她,不敢去看她垂泪的眼。
“嘶——!”
“骗子!”
“我恨你我恨你!”
心头骤然一刺。
谢时瑾倏然绷紧背脊,眼中浮出灼烫的不舍,而后侧过脸,对上她的视线。
他摘了助听器,启唇。
“你恨我吧,不要忘记我。”
……
掉头一刻,燥热的风从走廊灌进来,骤然贯穿少年的身体。
谢时瑾想下楼,双脚却如灌铅,沉重麻木。他在原地伫立良,久到电梯门开了又合,合了又开,久到所有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他的骨头像生了锈,怎么也挪不动。
电梯打开,一个蹦蹦跳跳的小男孩牵着妈妈的手走出来,指着他问:“妈妈,这个哥哥为什么要哭?”
温热的泪无声漫出眼眶,顺着下颌线滚落,他竟毫无知觉。
年轻母亲捂住儿子的嘴,让他不要多嘴,又向墙边的少年道歉。
医院的长廊,每天都会上演生离死别,像这样痛哭流涕,多半是病入膏肓的病人。
谢时瑾眼睫半敛,眼皮翕动两下,眨掉了眼泪说:“高兴,高兴就哭了。”
程诗韵可以回家了。
回她自己的家。
“啊?”
小男孩不理解,高兴不是应该笑吗,为什么要哭呀。
……
程诗韵还在跟门做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