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孤独一生，惨死荒岛，承受了果。

如今你境界圆满，因果了结，可他呢？

他得到了什么？”

刘芃芃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悲悯，还有一丝对天道凉薄的诘问。

“沐沐不在了，再也回不来了。

即便你是天道，能执掌天地法则，能逆转时光，能重塑万物，也救不回你的孩子了。

他的痛苦，他的孤独，他的绝望，你永远都无法体会，更无法弥补。”

“所以，记住他。”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敲在玄奕的神魂之上。

“记住你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名叫沐沐，是溯光族的小人鱼。

记住他有着最纯净无暇的鱼尾，有着清澈的眼睛。

记住他曾经那样期盼过你的归来。

记住他因为你的缺席，孤独地活了一生，又孤独地死去。

这是你必须背负的因，也是你永远解不开的果。”

第348章

话音落下的瞬间，玄奕周身的天道之力骤然收敛。

那股湮灭一切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无踪。

悬在刘芃芃眉心的那缕力量，也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里。

他望着下方的小人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天道的漠然，有因果了结后的平静。

更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名为“怅然”的涟漪。

千万年一次的天道轮回，他见惯了生离死别，看淡了恩怨情仇，早已心如磐石，不为外物所动。

可此刻，“父亲”，“永远救不回的孩子”几个字，却像一道无形的烙印，猝不及防地落在了他的神魂上。

他眼前闪过了一幅画面。

几千年前，那个小小的人鱼，躲在他的身后。

怯生生的眼底，满是对新鲜事物的好奇与对他依赖。

那时刚刚恢复记忆的他，一心向道。

只当这份羁绊是修行路上的些许阻碍，便毫不犹豫地斩断了它。

甚至为了彻底了结溯光族的这份因果，还在这个孩子身上种下了天道印记。

自那以后，他再也未曾想起过关于这条小人鱼的半分点滴。

却不知，有些因果，不是斩断就能消失的。

有些亏欠，也不是时间就能抹平的。

玄奕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天道独有的清冷。

“你想要的，本道…应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如同冰雪消融，即将回归天道本体。

可那道目光，却仿佛烙印在了虚空里，烙印在了这片海域之上，带着一种跨越永恒的重量。

他眼下的那颗红痣，忽然变得越发鲜红，如同一滴凝固的血，镶嵌在他清冷的面容上。

成为了一道永远抹不去的痕迹，一道属于沐沐的印记。

刘芃芃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缓缓松了口气。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直立的鱼尾也有些发软。

她扶着身旁的礁石，缓缓滑坐在地，望着远处依旧嬉戏的溯光族族人，眼眶渐渐发热。

她知道，玄奕不会再杀她了。

而沐沐的愿望，也终于实现了。

没有谁的记忆，比烙在天道身上的印记更长久，更深刻。

从今往后，纵使天地轮回，岁月流转…

那个人都会永远铭记，曾经有个叫沐沐的小人鱼，在这世间留下过痕迹。

海风轻轻吹拂，带着海水的咸涩。

刘芃芃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动着的，是属于沐沐的心脏，也是属于她的新生。

她会带着沐沐的记忆，好好活下去，替他看看这世间的美好。

而玄奕，也会带着这份记忆，在天道之上，背负着这份永远无法偿还的因果，直至永恒。

忽然，四宸踉跄着从系统空间中摔了出来。

身上原本顺滑的绒毛此刻凌乱不堪，四条猫腿此刻也软得像没有骨头。

落在礁石上时，还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未散的惊悸，瞳孔都缩成了细线。

他晃了晃磕疼的脑袋，就朝刘芃芃的身影挪去。

刘芃芃一把把他抱进怀里，给他顺着毛，嘴里还叨叨着，

“什么事让你这么急，连路都不能好好走了？”

四宸抬起还在打颤的爪子，轻轻碰了碰刘芃芃汗湿的脸颊。

“妹妹，刚刚…那是天道玄奕？”

四宸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后怕，没有了往日的活泼，连带着尾巴尖都耷拉着。

刘芃芃缓缓点了点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无力地倚靠在冰冷粗糙的礁石上，后背与礁石相贴，却让她头脑更清醒了几分。

刚才与天道玄奕对峙时，为了抵抗天道的威压仙力耗尽。

现在她的四肢百骸都透着脱力的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都要杀你，你咋不知道跑呢？”

四宸急得爪子在刘芃芃身侧的礁石上划出细碎的声音。

“他们父子之间的恩怨纠葛，跟咱们有啥关系？

犯得着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吗？”

它说着，又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刘芃芃的手腕，语气里满是心疼与不解。

刘芃芃看着它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我其实已经做了两手准备。”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

“天道玄奕虽然性情冷厉，却并非全然不讲道理。

如果他能停下来听我讲完那个故事，说明他心中尚有疑虑，我就安全了一半。”

她顿了顿，气息微微不稳，缓了缓才继续说。

“如果他不听…

执意要动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