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蓝眸少年虽然年幼，但被云殊那种可怜的目光洗礼着，多少也能感觉到一丝难堪。

他倔强地扬起脑袋，碎发挡在眼前，遮住了泛红的眼圈：“主人才不是这样的人！她一定是相信我才会这样做！一定是这样！”

看来还不算太笨，就是傻了点……

云殊对少年通透的理解力很满意，只不过一味的愚忠到头来会害了他。

她毫不客气地一把提起少年的衣领，在他还没来得及反抗的时候掀开他的后颈看了一眼，只一眼便确定那里什么符文都没有。

妖族的主仆契约刻在颈后，而少年的颈后却空空如也。

这说明什么？

他那个所谓的主人从始至终都不曾给他下过契约！

“若真是相信你，会连契约都懒得下吗？”

云殊不再留手，使劲把少年砸向山石，山石坚硬，顷刻被轰出一个大坑。

少年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然而这种程度的疼痛不但没让他晕厥过去，还让他愈发清醒了。

清醒地听着云殊说出那些他不愿面对的事实。

“主仆契约，既能保证仆从的忠诚，又能提升仆从的实力，唯一的缺陷就是，仆从死了主人也会遭到反噬。”

“你的主人不给你下契约。”

“是因为牠知道你会死。”

……

年幼的妖蛟承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精神崩溃地缩回了自己的壳子里。

他一直以为主人救了他所以要报答，可他默默无闻做了那么多，却依旧免不了被当作弃子的命运。

他不明白，既然要他死，为何还要救他呢？

难道一开始就是为了利用他的妖族身份？

少年混混沌沌想着，眼前浮现出主人的模样，玉软花柔的贵族女子半遮着容貌，哀婉哭诉着有人伤她亲眷，若那人死了便好了……

云殊知道少年一时半会想不通，也不逼迫，径直转身离开了剑峰。

而玄尧则在同一时刻回了龙族圣域。

第73章

圣域里幽暗无光，宫殿内长明的壁灯照亮了孤魂归来的路。

玄色龙影在天幕上一闪而过，转眼间便化为人形撑在王座之上。

“君上？”

“君上！”

周围值守的士兵看清了王座上的人，蜂拥而来围住他们许久未见的君主，却在下一秒看到君上直直地往地面倒去！

一旁的黎炎瞳孔一缩，动作迅敏如闪电般扶住了玄尧的手臂，“君上您怎么了？！”

玄尧虽被体内的浊气折磨得够呛，但勉强还保留着意识。

知道是黎炎在同他说话，轻喘着气睁开眼睛，低声下令：“传本尊旨意，所有人都出去候着，没本尊的允许不准进来！”

“……”

殿下乌殃殃一片，后面的军卫只听到黎炎将军的传话，便被一道厚重的大门挡在了外头。

“君上，您的伤势又加重了，不能再耽搁了，还是赶紧……”

黎炎话还没说完，就被玄尧控制不住力道的罡风挥开去，玄尧的瞳孔猩红，几乎看不见一丝黑意，浓郁的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源源不绝地刺入他的心脏。

“吾不是叫所有人都出去吗？你也出去！”玄尧的声音冷得不带半分感情，正统血脉的威压压得黎炎呼吸不畅，脸也涨得发紫。

但他还是坚持着没有出去。

“属下为您开暗室。”

他艰难地匍匐在冰凉的石砖上，凭着毅力摸到了凸起的砖块，按了下去。

圣殿中央的石板“轰隆”一声朝两边移开，缓缓露出地面下方偌大阴森的隐秘空间。

顷刻间，一阵刺骨的寒意笼罩了大殿，寒意的源头便是那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极地玄铁。

三百年前君上将其弄来的时候黎炎还很是不解，后来才明白这东西原是君上给自己准备的。

自从君上从天机阁出来，就日夜不分地为帝姬积攒功德，托梦修建神女庙尚且算小事，可枉顾天规，用神力替凡人达成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心愿，这就远超神仙济世的范畴了。

想要换取功德，必然要承担相应的业障，功过相抵，方得平衡。

然而君上把功德都传给了帝姬，自己单方面承担这滔天的业障，久而久之，身体早已濒临极限。

如今遭遇反噬，若不用玄铁把自己的双手双脚铐起来，就会忍不住发狂杀人。

这种杀人不分种族，不分好坏，但凡有**气在，都将沦为神剑下的亡魂。

黎炎曾亲眼目睹过一次——

君上杀入蛮荒，屠尽九境凶兽，甚至连天庭流放的罪仙都没有放过。

那模样，简直和九幽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恶鬼没什么区别……

兴许也是怕外人看出端倪，之后君上每次发作便第一时间赶回圣域，等熬过了最痛苦的时候再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众人看到的永远是坚不可摧的龙族帝君，却不知帝君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承受着比常人多千倍百倍的痛苦。

黎炎按照玄尧的吩咐封住了暗室的门，门上的结界十分严实，隔绝了里面暴动的污浊之气。

污浊之气找不到出口，便死命折腾寄生的宿主，沿着宿主的心脉蔓延进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撕扯割裂，凌迟着震荡的神魂。

玄尧唇齿间不停地溢出血，滚烫的龙血滴在寒冰似的玄铁上，融化出一片片暗红色的血渍。

他的手脚被牢牢束缚着，丧失理智后挣扎了许久也没能挣脱开。

最后体力透支昏死了过去。

*

云殊从剑峰径直御剑去了主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