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卸甲(105)
的确是一份稍显稚嫩,一份则笔力更深,虽有不同,可还是能看出来,这两份确实都出自一人之手无疑。
难道是她写错了?记错了日期,或是她有什么不识字的朋友让她帮忙记事?可即便真是如此,这些内容也不该出现在行军手札里吧?
沈佑将两份行军手札都在地上摊开,都翻到第一页,开始一一比对日期和内容。
前面的内容倒还一致,虽有难免有细微差别,却依旧能看出来地点都是在边关,发生的事情也大差不差,无非是今日操练到几点,发现几个有天赋的新兵,日后计划如何提点等等。
直至翻到某一页,沈佑动作一顿,目光落到标注日期处,只见与上一页的日期足足搁了一年零五个月之久。
——熙宁九年十月廿三,今日入梁,无职无事,闲。
是今年的事,算着时间,也倒是对得上宋玉昭调去梁州的日子。
而另一份便奇怪了,中间许多页像是被人撕掉,与上一页翻过去,下面的便都没有日期了,但字迹却还是宋玉昭的字迹。
——婚期将近,礼仪繁杂,府上事务一应交由茂平处理,不得已弃兵刃。
中间涂涂画画,空了大半的篇幅,结尾又写道:诸事琐碎,难一一具矣。
第60章
不仅内容不同,字句间的情绪也截然相反。
一份是对军中无事但仍不忘记录的严谨,另一份心绪便乱了很多,烦闷交杂,涂涂画画的挣扎却仍是改变不了被琐事压身的事实。
沈佑看了半晌,只觉得太过蹊跷,两份手札反复盯着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个什么结果。
最后终于认了命似的将手中的东西放下。
他对宋玉昭的了解太少了。
或者说,他只认识她希望他看到的的那个宋玉昭,对于她的过去,她的计划,以及她私底下是什么样的人,他一无所知。
他认识的宋玉昭行事果断,像是天大的事情都能提前有所准备,唯一甩不掉的便是那门亲事不假,可她如今不是还好好待在边关,那这多出来的这份手札……
沈佑脑中灵光一闪,她该不会胆子大到要找个人替她成亲吧?
这想法只在脑中存在一瞬,下一刻便被他自己否定了。
要是和她成亲那人先前与她从未见过面还好,可别说之前了,光是他来到军中这段日子,景安郡王看她跟看块宝似的,生怕这未过门的郡王妃在战场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若真是替嫁,他这关便第一个过不去。
这军中上上下下已经紧张忙碌了三天三夜,沈佑自打楚英和茂平匆忙离开后便一直待在这军帐里。左右再忙他也帮不上,干脆不出去添乱,就像楚英说的,把宋玉昭交代给自己的事做好就行了。
可宋玉昭也实在没交代他做别的,除了将暗渠之下的东西取出来之外,也就从前随口令他多看看边关堪舆图,却不成想从这手札里发现这一怪事。
若是平日里,他要想知道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大可直接去问宋玉昭,或是去问楚英茂平,可现在她不在便罢了,连楚英他们也有两日没回来了,实在是问无可问,只能这么抓心挠肝的等着。
想到这里,沈佑心中一阵烦躁,重重搓了搓脑袋便双臂大张仰面躺在地上。
也不知道怎么了,他这几日总是莫名烦躁,起初是待在这个帐篷里还觉得安心一点,今日却愈发惶惶不安。
他躺在地上面朝帐篷顶发了会儿呆,从地上凌乱的地图纸堆里随手扯出来一张举在面前看,试图转移注意力。
这张纸刚好是宋玉昭的手绘的图纸,也并非像她画的其他地图一样严格按照堪舆图比例,倒更像是一张随手画出来的草图。
纸张正中间是一座城池,却被一个蜿蜒的曲线贯穿,从城外弯弯曲曲贯入城内,最后又从城池另一角穿出。而这条曲线也并未按照地图上标准河流的画法,只是用笔这么简单一勾,别说分清上下游了,乍一看和一条小路也没什么区别。
沈佑心不在焉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什么,蹭地一下从地上翻身坐起来。
这上面的城池不就是云中城吗。
他大致算了算云中城几个城门的位置,和这上面的一比对,而后将手中图纸掉了个个,一只手指点在曲线和城池的交界点。
这里便是他和宋玉昭那次去过的地方,也是他前天去取出迷信的位置。
原来这条曲线不是条河,而是暗渠。
她知道这条暗渠的存在,并且能猜到羌人和奸细以此传信便已经很让人惊讶了,没想到她还知道这条暗渠的完整走向?
那根据这张图,一直往上游找过去,岂不是可以将羌人送信的位置摸出来?
沈佑心道待着也是无事,拍拍屁股便从地上爬起来,揣起地图便拎剑出去。
刚好是饭点,外面的将士依旧很忙碌,紧张的氛围仍未消散。
沈佑掀开帘帐,便见几个路过的侍卫行色匆匆忍不住投过来的目光。那眼神,总让人觉得怪怪的,不过沈佑倒没急着追问,只放慢了脚步牵马往城外走,一路上零零碎碎听到不少议论声,等走到城外的时候,脸色比刚出来那会儿沉下去不少。
宋将军今早打了孟将军,而且是因为宋玉昭?
她居然真的出事了。
早知道那日楚英和茂平出城,他就应该跟上去的。
可是……
沈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握着马缰的手指收了收。
可他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他武功平平,对军中事务也并不熟悉,虽说从小长在边关,可云中的地势远比雍州险要,他去了不也是在悬崖边上团团x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