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卸甲(112)
此行本不该有这么大阵仗,但以防万一,宋玉昭借着伤势并未完全愈合的由头,一早向梁州那边打了招呼,让原本要径直返回军营的梁州军经此辗转,这才凑x够了这三千人马。
她虽不清楚在雍州究竟会发生什么,但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若是这次再不能将背后作乱之人揪出来,恐怕就真的得狼狈回京了,为了以防万一,多带些人手总是好的。
否则若有人狗急跳墙,只靠雍州这些人手哪里够用。
这番来到雍州,军中将士并未像前两次那般在驻留在城外,而是一并入了城,与城守军一同歇在城内。
城门内,这边将士们刚随着前来引路的城守军们离开,那边便见一驾马车火急火燎停在面前这条算不得敞阔的街道上。
宋玉昭坐在高大的红鬃马上抬眼一看,就见尚未挺稳的马车从前面将帘子掀开一条缝,一个面颊圆润,双腮红润的中年男子便被县衙扶下来。
头戴高帽,身着官袍,一身官服被水洗得崭新夺目,正是高生。
“哟,宋校尉久等,府衙中事情太多,这才来得晚了,还请宋校尉勿怪。”
一双豆眼笑起来眯成一条缝,高生十分客套地抱了抱拳,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无比热情。
宋玉昭微微颔首回礼,“不晚,叨扰几日,有劳知州大人了。”
她是借着身上有伤,故而回京途中经此修整的由头来的,再加上还有这许多梁州军也要在城内驻留,所以一早就有梁州那边向高生传了信,宋玉昭这几日也就能顺理成章暂住府衙。
高生领着宋玉昭和她身边几个亲卫一同往府衙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一直在打量她身后蒙了面的男子。
高生是个热情且话多的人,哪怕宋玉昭并不欲与他攀谈太多,可他仍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
借着与宋玉昭说话的空档,他的目光频频落在沈佑身上。
沈佑自问不是脸皮薄的人,但或许是此刻多了点心虚的意味,哪怕蒙着面也有种无处遁形的不自在。
他遮着面,倒是不怕高生认出他,更何况这高生是沈府出事前不久新上任的,沈佑那段日子又时常不在城内,两人也并未真正见过面。
哪怕他曾见过自己的画像,可那时的他与如今亦有不同。
更何况,哪怕他真的发现又如何?之所以遮面,不过是以免被城中百姓认出来多生事端罢了。
“咳咳。”
沈佑咳了两声,勉强掩盖不自在,目光往两侧的商铺上瞟,努力说服自己忽视高生的眼神。
所幸一路上相安无事,直到宋玉昭及随行的几人在府衙安置妥当,高生也借口说公务繁忙,向一行人辞了行,沈佑心中一块巨石也终于落地。
他们的行李不多,很快就在厢房落了脚,待将衙役们也打发走,宋玉昭这才开始细细打量房间内外的格局。
雍州地处北境,如今又值深冬,他们从云中一路过来,所见皆是光秃的枝干和横杂着一层干枯草根的景象,可着府衙内倒有些意思。
方才进来的时候经过便见到入门处,立了座假山,个头不算大,也并未置在显眼的位置,可四周栽着的矮松交错环绕,布局甚至精巧。
那假山上又结了厚重的冰凌,想来若非天气严寒,上头该是又水垂落流动的。
而这厢房之处也是,零零散散分布着不少寒松,看上去杂乱无序,但此刻夕阳夕照,树影叠在地上,看着也别有一番风味。
“今日在雍州见到的绿意,比入冬以来在其他所有地方见到的都多。”楚英说着,伸手去触了触廊庑下不算粗壮的松树枝干。
宋玉昭想到什么,问沈佑道,“府衙之中一向如此吗?”
沈佑先前也是来过府衙的,但毕竟不常来,也从未进来过着里边细看,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府衙之内多以竹柏为植,我虽不知道先前厢房这边是否也是这样,但,”沈佑思索片刻,笃定道,“总归府衙之内是没有假山的。”
别说是府衙,北境各城大多数人都不会在宅院内造假山,若非要说起来,这种景致怎么说也该置在南方小城,逢三两日下一场雨,或是清晨起了雾,在氤氲水汽中赏此景才是别致。
在粗粝沙尘遍布的雍州造一座假山可有什么意思?
他正想到这儿,便见宋玉昭眉头舒展了些,语气中已然带上几分笑意,“的确不似北境风格,但与另一件东西倒是搭得很。”
楚英与沈佑闻言思忖片刻,随后两人脑海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玄色暗花绫。
沈佑面上不动声色,只暗暗咬了牙。
可这些东西,与沈家有何干?
如今这些信息不过能证明高生和那块手帕的主人或许都曾与南方有渊源,而这二人之间也有着某种意味不明的关系,可那人勾结乌羌,哪怕连高生也是通敌叛国之辈,可这与他沈家又有和关系。
可是……
他转念又想到从前在父亲那里也曾听过这种玄色暗花绫,这也会是巧合吗?
难道父亲也曾参与其中?
“那接下来该如何,你可是又想到了什么?”
宋玉昭在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今日这个发现算是意外的收获,她并不打算因此临时调整计划,“等吧,我们既已入了雍州,不出两日,必定有人会送上我们想知道的消息。”
费劲心思将她引来,怎么可能不有所行动。
沈佑心中乱成一团,自然是一切听她的,加上今天的这些推测,他似乎有点不该猜想所谓的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