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昭闻言怔了一怔，这倒真是她没想到的。

所以他只是特地来告诉她这些的吗？

“敏王殿下想要什么？”

她不信他别无所求，但他想要的她未必给得了他，更何况，她又有什么对他而言是有用的呢？

“我没什么想要的，如今的你也给不了我什么，但你是个聪明人，否则你也不会选择在雍州逗留x了。”

他说的没错，她无权无势，只是一个自顾不暇的人而已。

宋玉昭在脑中将所有的可能性想了一遍，目光飘动谢珽在桌面上拨弄茶盏的手指，忽然想到了一个先前从未想过的可能。

谢珽出身皇家，哪怕他再游手好闲，在京中再纨绔，可谁又能保证他对那个位子没有过一丁点想法呢？

而这种想法一旦冒出，就会在脑海中蔓延，从此挥之不尽。

“所以……殿下是需要将来的我做些什么？总归是已经想到我会有什么用处，所以才会让我留在边关。”

“与这无关，只是不想让你回京罢了，”他敛了敛笑，反问道，“你也不想嫁给谢照与那个蠢货吧？”

“我所做之事你帮不了我，你只做好自己的事便好，相信你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说到这里，宋玉昭已经明了他的意思。

边关有人向外勾结是一件太过明显的事，若谢珽真有那样的野心，那这几个月在管管游走，他当然不可能看不出来，所以他根本不用让宋玉昭为他做些什么，只需“做好自己的事”，便已经实在帮他了。

毕竟对于一个有心接管大权之人而言，有什么能比江山稳固更重要的呢。

如此算来，这对宋玉昭来说也是件好事。

谢珽今日就是怕宋玉昭放弃才来的，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也并没有再继续停留的意思。

他在边关耽搁太久了，也该回京了。

客栈的另一个角落，沈佑看着宋玉昭宋谢珽离开，在她也要起身时赶了上去。

他还遮着面，穿行在人来人往的客栈中难免让人觉得奇怪，就这么兀自拦住宋玉昭便更显得怪异。

宋玉昭看见他倒并不觉得惊讶。

还有他如今失魂落魄的状态，和她猜想的一模一样。

“有什么想说的都回去再说吧，府衙要修，就在这客栈暂住几日。”

说完便自然而然地领着他往房间走。

等进了屋，沈佑才开口道，“我没什么想说的。”

他扯了面罩，脸上并没有什么神情，连在云中时那股前来查清一切的急切都消失不见了。

“发生了何事？昨夜回沈府可找到什么？凡是能证明你父亲并未勾结外贼的，账本，或是其他，什么都可以。”

说起这个，沈佑脸上的丧气之色更甚。

哪里有那些东西，沈府如今早就不是沈府，只是一座宅子罢了，除了大门口被风吹落又没入尘土中的封条，偌大一个府邸怕是再找不出第二张纸，又如何拿出能够洗清者欲加之罪的证据？

他摇头，握着面罩的那只手钻成拳头，低声道，“什么都没有了。如今什么都没有了，沈家的冤屈真的还能洗清吗？”

人已逝，里面的东西也什么都没剩下，宋玉昭能想象出那里面的场景。

亲眼见过那样的寂寥之后便会如此，失落，彷徨，无力，连为此坚持的心也难免动摇，什么样的安慰都是无用的，所以她也并不想说那样的无用之话。

她只问，“你能确定沈家是被冤枉的吗？”

沈佑攥着的拳头微微松开，坠着的心又因为这句话提上来几分，在心中反复确认几遍后笃定道，“能，当然能。”

“那这冤屈自然是能洗清的。”

是冤屈便能洗清。

沈家以勾结羌人为由背上冤屈，而她要找的也是勾结羌人的叛贼。

若沈家为冤，便没有查不清的道理。

而且她正巧也要从这沈家的案子下手，查一查这雍州到底埋着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第66章

谢珽口中的“圣旨”是在两日后到的。

将宋玉昭提为梁州军都司的消息先是被传往梁州，而后经辗转再由梁州军派人赶来雍州。

彼时雍州城已经下了一日一夜的大雪，外面积雪已深，前来送信的将士赶到时，身上的兵甲已经冻得如寒冰般坚硬刺骨，浑身哆哆嗦嗦下了马，入了府衙便瘫坐在火炉旁，好半晌才见身子回暖。

宋玉昭带着楚英和沈佑到达府衙的时候，高生正催着衙役们再去一趟驿站，两方人刚好在廊庑下碰上。

“大人，宋校尉到了。”

“快请进来。”高生闻言起身迎了迎，又道，“往后可不能在叫宋校尉了，这圣旨已下，该道是向宋都司贺喜才是。”

屋子被火炉烤的暖烘烘的，高生面上又是一片红润，整个人精神头十足，相比于只是微微展露笑颜的宋玉昭，他才像是那个真正得了封赏的人。

宋玉昭倒是没想到这旨意来得这般巧，准确来说，她也没想着皇上竟真的会下这道为她升职的旨意。

她从将士手中接过圣旨，心道，果然是君心难测。

虽然谢照与如今因为身在孝期不得已将他们的婚期延后，可是她对世人而言是早晚都要卸甲成婚的，皇上居然会亲自为她这个在军中待不长久的人亲自下一道加封的旨意，难免让人觉得惊讶。

也正因如此，从梁州军上下到雍州府衙，不管他们心中所想，总归在宋玉昭面前都是一副替她欢喜的模样。

高生张罗着要在府衙内摆一桌宴，一来庆祝宋玉昭升职之喜，二来也是这段时日以来没有好好招待过他们，以表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