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在雍州待了两日总算有些进展，宋玉昭那晚辗转反侧，第二日一大早正打算出门，便迎头碰见上门来的高生。

今日的天色相比昨日阴沉不少，北风顺着门窗各个缝隙里溜进来，开了门便更觉得冷风刺骨。

竟真有些要下雪的兆头。

“知府大人这么早前来，可是有事？”

高生来了便等在门外，也不曾让人来唤，这会儿闻言转头，仍是笑脸盈盈的。

“不早不早，公务在身嘛。”

他身后还站了不少衙役，手上都不闲着，多多少少都拿着些什么，像是修用的工具。

“昨日我听军中的风角占候说这几日要下雪，彼时还唯恐这些人看错了，怎料今早起来便见变了天，又猛然想起这厢房也有些年头未住人了，平日风和日丽倒是无事，若这雪再下得大了怕是受不住，思来想去，恐怕得请宋校尉和将士们前去驿站暂歇几日了。”

昨夜有些风声，今天一早便等来了高生，倒是有些巧合，但宋玉昭没有理由拒绝。

“知州大人思虑周全，那便有劳了。”

楚英得了宋玉昭的示意，立刻返回屋内收拾行李。

院里的衙役们也都忙活起来，和工匠们一同绕着这几件厢房转了几圈，开始商议哪里需要修补。

宋玉昭就和高生在原地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既然是要下雪，宋校尉不妨在雍州多留些日子，等回暖了再往京中赶，岂不更好？”

高生知道宋玉昭身份特殊，并不过问她此行返京的具体细节，先前连她具体哪日到达雍州都不知道，眼下随口一说也不过是客套。

“若真下雪，恐怕的确得再叨扰些日子，之后何时能启程，便要看天意了。”

上次来雍州征兵也是下雪，说到这个，宋玉昭又想起城中的那座粮仓，看似不经意问道，“雍州城遍经风沙，如今这百姓们安居业乐，想必是知州大人上任以来便没少费心吧。”

越是光鲜亮丽的表面，背后越掩盖着不为人知的污垢。

宋玉昭前世在郡王府做了那么些年王妃，大大小小的事情经她的手来办，见识得多了，便自然懂得这个道理。

看得出来，如今这座雍州城便维持在那样的表面之下。

高生闻言只笑笑，除了宋玉昭看见的这些，他并不欲多说，只应了一声，“职责所在，谈何费心。”

这些窟窿早晚是要有人补上的，多说又能如何？

楚英很快收拾好东西出来，高生唤了衙役要送宋玉昭离开，却被她摆手婉拒。

走到府衙外不远，宋玉昭才终于想起沈佑。

“他昨夜便没回来？”

楚英点头，“回沈府了，可要去寻？”

他从进了雍州便有些不对劲，宋玉昭看得出来，但没想到他居然会回沈府。

人去楼空，心境也大不相同，有勇气回去一趟也是好事，只是不知道去过之后还能否沉得住气了。

“不必了，”宋玉昭转而问道，“军营那边可传来什么消息？”

“昨日来信说一切如常，并无可疑之处。”

“那便怪了。”

千方百计将她引来雍州，除了昨夜之外便再无其他动作，究竟在等什么？或是在等她发现什么？

年关已过，城中各个客栈中来往的商户便又多了起来，宋玉昭找了个热闹些的客栈，刚一进去，目光便被二楼一个人影吸引。

楚英也注意到了，神色当即变得有些古怪。

“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不是……”

宋玉昭将这些天的事情联想到一起想了想，只觉得这件事越发错综复杂，也越发有趣了。

宋玉昭让楚英先去安置行李，自己便直奔二楼而去了。

而显然，那人也正是在等她。

“敏王殿下怎的有兴致来雍州了。”

从梁州到云中，之后又前去幽州，在边关辗转几个月，眼下也该到了回京复命的时候了，却不想还能在雍州又见到他。

“回京前听闻宋校尉途径雍州，特地前来碰碰运气，不想刚一入城，这缘分便来了。”

他今日相较先前低调很多，身边只有一个随行的亲卫，衣着也不似先前繁复，撇开气质不谈，如今的他才像是真正暗中寻访。

“殿下找我？可是有事？”

宋玉昭对谢珽这人的了解实在不多，先前虽一直觉得他有些奇怪，但并猜不透他的心思与意图，在这里再次见到他，也是宋玉昭从未预料到的。

谢珽慢慢饮了口茶，道，“云中一战你重伤赫那思，本是立了首功，就这般返京，想必也心有不甘吧。”

宋玉昭不知道他究竟想说什么，只避重就轻道，“这些日子倒是也听说了些赫那思的消息，等乌羌怕是乱过这一阵，怕是又要卷土重来了，殿下在幽州时，可听父亲提及要如何应对？”

虽未听到想要的答案，但谢珽仍是笑着，“看来我猜得没错，你也并不打算就这么回京，否则这边关如何部署，你又如何会在意呢？”

“我自然是在意的，”宋玉昭道，“即便我今日回京，待日后郡王殿下孝期一过，我仍要再来边关，所以在不在军中，边关的安稳都不会与我无关。”

谢珽闻言笑意更深，搁下茶盏点头道，“说的有理，”他抬眼对上宋玉昭的眼睛，“但这恐怕不能如你所言了。”

宋玉昭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已往京中传了信，将边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与暗访所闻尽数上奏，算起来已过一月有余，朝中应当已仔细商议过你的军职，说不定加封的圣旨已在送来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