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昭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如此便好办了。

脑中的晕眩感散去，她三两步走到沈佑面前，抬手重重甩了他一个巴掌。

周遭皆寂，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后院中显得十分突兀。

她出这一巴掌时丝毫未收力，沈佑顿时觉得半张脸火辣辣的疼，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

相比于脸上的疼，此时此刻他心中更多的是后知后觉的悔意和无地自容。他不该在这种时候试图对谢照与动手的。

若谢照与死在这里，届时朝中怪罪下来，雍州的百姓该如何，府衙之内的官员又该如何，还有宋玉昭，她对谢照与的担心如此真切，她又该如何？

今日两次，都是他冲动了。

沈佑目光躲躲闪闪，还是不小心对上了她充满怒气的双眼。

这一巴掌将沈佑打得清醒了过来，却将刚赶到后院来查看情况的李恭等人打蒙了。

这是发生了何事？

众人看着院里的情况愣了一瞬，但好在这之后便没了下文，打人的和挨打的都未开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咳咳，都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郡王殿下和高大人扶起来，剩下的你们几个，随本将一起把这些胆大包天的羌贼都抓起来。”

李恭说完，目光在院中搜索片刻，上前去踢了踢倒地不起的余老，亲自将人捆了起来。

院中剩下的羌人也都在尚未反应过来便被拿下，楚英将谢照与扶起来安顿好，将院中的人数清点一下，加上余老刚好十七个羌人，一个不少。

确认没有漏网之鱼，楚英回到宋玉昭身边，开口之前不轻不重抬眼看了一眼沈佑。

宋玉昭会意，与楚英往一旁挪了几步，避开身边的人，“密道之内情况如何？可有什么发现？”

“都司猜得不错，城外发现的那条密道果然与城内相通，不过我虽然已经封了城外的出口，也亲眼见着那些人入了密道，但除了这几个留下来断后的死士，却并没有找到其他人的踪影。”

宋玉昭沉吟片刻，“那也就是说，这密道不止一个出口。”

在城外崖底之时，楚英一路追着那两伙人，最后发现了一个通道，掩在崖底山石之下，不知通往何处，也不清楚里面是否有埋伏，楚英不敢贸然进去，便费了些功夫，将那出口堵死了。

之后将这些告诉宋玉昭，她当即便觉得此事有些太巧了。

从城内到城郊再到崖底，他们一直在明，若是碰上鬼鬼祟祟不知在密谋何事的那些人只是巧合，那楚英跟踪时发现密道就定是有人在背后助力。

而这件事，对程姝来说应当不难，也的确符合她的行事作风。

让楚英和沈佑在城中悄悄找到密道，而非直接带兵当场将人捕获，宋玉昭是想着要把背后与此有关的的人都印出来，她是有赌上一把的心思，也是她留给程姝的钩子，能不能让人上钩，就看程姝的本事了。

“这，这是发生了何事？殿下呢……那些羌贼呢？！”

高生醒过来，被将士左右扶着站起身，一眼瞧见眼前的场景，惊的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勾心斗角没少参与，但这种生死攸关的事还是第一次经历，战战巍巍撑着站起来，手上扶了扶帽子，两条腿在冷风中止不住打颤。

“郡王殿下无事，只是晕过去了，高大人可有碍？”

后院总共就这么大一块地方，清理起来也很快，李恭将捆着的余老从地上提起来，还顺便关心了一下高生的安危。

“晕过去了还没事！快，快去请郎中来！”

高生说着向通往后院的门口看一眼，又见几个将士急匆匆赶过来。

“都司！在城外抓到几个人，行迹鬼祟，甚是可疑。”

这是宋玉昭带人去崖底前遣去周边村镇找线索的将士们，抓了这几个正往城外逃的人回了城才知道谢照与已经被人挟持着回了城。

宋玉昭和李恭闻声都立刻抽出身，往被带过来的几人身上看去。

“发现他们的时候，这几个人正鬼鬼祟祟绕着小路往城外溜，还有几个趁机混到城外的林子里去了，城外弟兄们当时顾着找人，分得太散，没来得及将那几个人抓住。”

见这他们也是商人打扮，高生顿时想起方才身上绑着火药的那几人，心有余悸地往后退了几步，是越来越看不清这是什么情况了。

李恭只回头瞧了一眼，见不是自己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心中稍稍放心一些。

倒是一直看似冷静的宋玉昭，自从这几人被押进后院，眼神便一直在那之中一人身上停留。

“都过来，老实点！”李恭令人把他们都押到宋玉昭面前，“宋都司令人拿的人，李某便不插手了。”

宋玉昭闻言点头，目光终于从其中那个身形精瘦的身影身上离开，眸中晦暗莫测。她回头问已经清醒过来的谢照与，问道，“郡王殿下且来看，这是否是在城外行刺的那伙刺客。”

谢照与人已经醒了，却仍惊魂未定，闻声只皱着眉头草草扫了那些人一眼，便摇摇头，“不是。”

“那行刺之人可是羌人？”

谢照与再次摇头，“也不是。”

“如此说来，那便是齐人了？”

宋玉昭一愣，又是细作吗？可细作又为何会对一个手中并无兵权的郡王下手，难不成朝中真的有人会想要他的性命？

“不，”谢照与忽然又换了说辞，“不是齐人，我方才说错了。”

他看向宋玉昭，像是碍于这里人多眼杂，犹豫片刻后说道，“就是羌人，眼前这些人都是齐人，绝非行刺的那伙羌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