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知道他为何忽然如此笃定，但此时此刻倒也无需追究他的话是真是假，不管他隐瞒了什么，又为何隐瞒，既然他不肯说，那多问也无益。

宋玉昭再次看向面前的几人，最后指了指一直在后低低垂着头的那人。

“那就……你来说说，你们是何人，为何匆忙出城？”

见她点了人，将士立刻将人从后头押到最前面。

一旁，还没来得及被李恭带出去的余老也阴着脸注意着这边动静，他从这些人被押进来便留意着那人，知道将士押着人往前走时，他才终于看清她低下去的那张脸。

“就是她！”余老忽然激动起来，可x奈何手脚被缚，挣扎几下便被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只好破口大骂，“程姝！你敢耍老子，害我们折了那么多弟兄，今日又害我们栽在这里，等我乌羌大军赶来，必踏平雍州将你们碎尸万段！”

高生正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尚还不确定是不是他想到的那个人，知道听见余老喊她“程姝”，心中登时打了个激灵。

怎么会是她？

只见程姝闻言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还含着笑，丝毫看不出半分慌张，甚至还带着几分轻狂。

这下高生彻底心死，连忙挪开视线，比方才见到谢照与被挟持时还要害怕。

竟真是她！

高生知道宋玉昭滞留雍州这些天都在查什么，这两日发生了这么多事，阴差阳错之下，怎么将程姝抓了，若他们之前那些被发现，那他岂不是……

“乌羌大军？”程姝看向被摁在地上还在抵死咒骂的余老，话语中带上几分嘲弄，“你不会真以为那些人还能打到雍州吧？”

第77章

闻言，余老挣扎的动作顿住，只死死盯住程姝的眼睛，“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程姝摊摊手，“来不了就是来不了，反正事已至此，你就安心等死吧。”

“你！”

“把他嘴堵上。”

宋玉昭看看余老，又看看程姝，大概已经猜到他们之前的勾结，不必再听他废话。她倒是有许多话想问程姝，比如……

“你为何会在这儿？”宋玉昭对上她的眼睛，“我要找的人不是你，或者说，不只是你。”

众人都被她们二人这番话说迷糊了。

宋都司居然和这人认识吗？可这人看着根本不像好人。

不明所以的李恭正要开口询问，忽然听见密道中传来动静。

“你要找的人，是我吗？”

说话之人气息有些弱，声音也并不大，只是忽然出声引得众人一惊，不知是何人开口，将士们立即拔刀指向密道入口，却只见一个人影从中窜出，而后稳稳落在客栈二楼，居高临下地望着院中的人。

这时众人方才看清，这道影子竟是两个人，说话之人被死士背在身上，整个人瘦的如同一具即将散架的骷髅，瞪着双眼努力去看院中的一切，愈发形容可怖。

“阿姝，还不过来。”他脸色阴沉，直勾勾看向程姝。

那眼神太过凶狠，又带着沉闷压抑到极致的病气，哪怕那眼神没落在自己身上，将士们还是被瘆得打了个寒战。

程姝自然是不怕这个，她站在原地未动，似是有些不忍地避开他的目光。

“阿姝……”像是终于认清事实，程越闭了闭眼睛，强压着胸口的怒气，道，“居然真的是你。”

“密道的位置，突然反水的羌人，还有她，竟都是你在背后做了手脚吧？”

从程越出现，宋玉昭心中的许多事便渐渐明了起来。

原来便是这二人出了分歧。

“是我做的。”程姝抬起头对上程越充满怒气的眼睛，脸上收了方才说话时的轻蔑笑意，认真道，“兄长，收手吧。”

“是我故意让他们找到城外山崖下的密道出口，中间的坍塌也是我做的，还有他手底下那些人，”她说着瞥了一眼余老，“也是我处理掉的，至于他口中所说的乌羌大军，虽然不是我动的手，但想必他们也来不了了，你说是吧，宋都司？”

宋玉昭神情微动。

这个程姝，果然一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若她猜得不错，自她刚从京城赶到边关时便已经被程姝顶上，只是那时，她大概还没有要背叛她兄长的心思。

在客栈时她扮做行商的“苏公子”，炸毁山路拦了从梁州赶往毓门关的援军，多半是她与兄长勾结了羌人，要扳倒他们眼中最大的敌人宋怀远。

之后再到宋玉昭去了梁州，“偶然”发现那块玄色暗花绫，这中间他们兄妹二人大概是因为什么事出了分歧，才让程姝动摇了叛国的心思下这一盘大棋。至于她为什么选择宋玉昭，想必是因为她在毓门关成功阻止了他们的计划。

再到雍州，她先是想宋玉昭示好，暗示她最近会有所动作，又如她方才所说，对余老手下的羌人动了手，这才终于将她深藏于边关百姓之中的兄长置于如此境地，不仅要时提防宋玉昭明里暗里的人手，又失去在羌人那边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信任。

至于所谓的乌羌大军……

宋玉昭不屑地扫了上方那人一眼，道，“那些羌贼来不了了，别说是来到雍州，怕是连踏足大齐边境都踏不进来。”

真当边关驻军都是摆设吗？

前几日从梁州前来送圣旨的将士说过，孟元修将军中上下又排查了一遍，虽说并无所获，但他必定不会是无端大费周折，一无所获之后也必定不会就这么收手，今日程姝这么一说，倒让宋玉昭将这些都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