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卸甲(37)
而对宋玉昭而言,不值的却不仅仅是从前的不易。
更是她亲手褪去的功名,还有她任命般忍受的不公。
既然如此,她这一次便不卸甲。
她要将取舍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那你呢,怎么来雍州了?”
既然是从幽州开始游历,那这短短一年的时间,不可能这么快就回到边关。
“实不相瞒,我原本是要去应都的。”楚英一向清冽的声音带上些许柔软,“小将军嫁人,我想去看看。”
宋玉昭一愣,脑中忽然闪过几个断断续续的模糊场景,心中一阵惊诧。
所以前世,她成婚那日仓皇从郡王府逃走的人是楚英吗?
怪不得,那人将贺礼放下后转身便往外逃,府中的侍卫也没追上,若非她当时穿着繁琐的婚服不能赶出去,想必还能留她喝杯喜酒。
现在想来,以楚英的性子,的确是到了婚礼上也只会在暗处默默看着的。
“我原本在扬州,想着你婚期将近,就一直打听着,准备到你成婚的日子到应都x观礼。谁承想婚期没打听到,反倒打听出了景安郡王私藏兵马的消息,便一路往边关来,想先到应都探探虚实。”
“之后途径京城一带,我听说老王妃病逝,心知婚期必定要延后,就去了将军府,却没见到小将军。我想着来边关碰碰运气,便先来了正在征兵的雍州。”
宋玉昭不在京城,那就必定在边关了。
当初她离开军营,是因为宋玉昭知她性格洒脱孤僻,不愿她与自己一样困在应都一生,可既然宋玉昭重新回了军营,她自然愿意回来跟随。
只是有一点。
楚英犹豫片刻,问道,“小将军,你如今……不在怀远军中了吗?”
她方才一入军营便发觉,这营中的将士都十分眼生,而且,那寒风中飘荡的军旗也绝非怀远军中的军旗,借着外头的月光,她倒依稀觉得这颜色像是梁州军中的军旗。
宋玉昭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想了片刻,干脆直接切入正题。
“我如今卸甲后再回战场,一切都是重头开始,”宋玉昭说着,侧目望向身侧的楚英,“我不再是风光一时的小将军,在梁州军中,我只是个小小的校尉,尚不知未来如何。所以……”
她认真道,“实不相瞒,自从我和景安郡王的婚期延后,自我回到军中,就一直在派人打听你的消息。我想问问你是否还愿意回来,跟随我留在军中。”
“自然愿意。”楚英一刻都未曾犹豫。
在得知宋玉昭回到边关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存了这样的心思,所以就算宋玉昭不问,她也会找机会开口的。
黑暗中响过一声轻笑,宋玉昭翻了个身,一只手枕在脑后,道,“你虽寡言少语,可我最了解你,知道你骨子里是洒脱不羁的。我还以为你见过了外面的广阔,就不会再想着回来了。”
楚英半晌没出声,帐中静了好一会儿,宋玉昭才听见她道,“这天下的确很大,大到就算是赌上一生的光景也不一定看得完,所以这风景可以不看,而属下却总归是要回来的。”
总有人要守无边社稷,也总有人去享盛世太平。
太平的光景谁看都一样,可守边关的剑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放心。
第21章
一夜无事。
翌日清晨,阿兰从榻上醒来时,帐内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帐中燃了一夜的火,盆中只堆一堆余烬,阿兰舔舔干涩的唇角,翻身从床上起来,听见外头的兵甲和马蹄声。
她三两下将衣服穿好,走到帘帐前掀起一角,寒气铺面而来,漫天的氤氲水汽灌进帐中,阿兰耸起肩膀打了个哆嗦,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将脑袋探出去。
“醒了?”
宋玉昭坐在马背上,自顾自问了阿兰一句,也没等她答,利落将刚刚抡出去的长枪收回来,转头对楚英道,“不打了,时辰也不早了,吃过东西随我去校场吧。”
“好。”
楚英也收了剑,二人双双下马,身上的铠甲映着寒光。
今日要去校场盯着新兵武试,她们一大早就在劲装外佩了铠甲,这会儿已经切磋了几个来回,随着喘气的动作往外大口大口呼出水汽。
阿兰第一次见女子佩甲,一时有些出神,待她们走到帐前才猛地反应过来。
“我……我……”
昨晚她刚从揽月楼被救出来,浑噩中并未看清宋玉昭的长相,今日缓过神来仔细一瞧,发觉她竟比楚英还高出半个头,虽同样是深邃立体的五官,但她肤色偏白,眉眼狭长,多了几分浑然天成的杀伐凌厉之气,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既然醒了,就随我们一起去用饭吧。”
阿兰轻咬着唇,闻言从帐中走出来,两指紧张地绞着一只衣角,点头道,“嗯嗯。”
军中的饮食简单清淡,宋玉昭和楚英很快便用完饭,阿兰见她们起身,连忙也放下手里的碗筷往外跟去。
已经掀开帘帐的楚英听见动静,回头对她道,“你就留在营中吧,中午这边会有饭食,饿了你自己过来即可。”
阿兰仍是跟了出来,支支吾吾像是要说什么,见宋玉昭也停了下来,回头间与她目光相触,顿时被吓得一个激灵,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宋玉昭察觉到她面色犹豫,问道,“怎么了?”
楚英也静静等她开口。
“我……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她犹豫片刻,鼓起勇气道,“我不会拖累你们的,我识字,会做饭,什么活都做过,去了一定能帮的上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