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卸甲(61)
不过吧,倒也不只是为了偷懒。
宋玉昭走到空位前和他们一同坐下,身侧便是谢照与,再旁边便是谢珽了。
几乎是从她方才和谢珽对视过那一眼后,她总觉得那股被窥探的错觉越来越强烈,可偏偏她抬眸寻找时,却又察觉不出半分端倪。
“宋校尉刚征完兵从雍州返回梁州,又马不停蹄随我们前去云阳,定是累坏了,若非照与舍不得与你匆匆一面便告辞,宋校尉还能喘口气。”
谢珽生的一双桃花眼,嘴角始终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他对谢照与道,“照与,不是为兄说你,可你未免也太沉不住气了,余生冗长,宋校尉将来要可是要和你执手相伴这后半辈子的,又何必计较这一时一刻?”
谢照与从小养在宫中,先帝和今上都对他百般宠爱,太子和敏王都同他兄弟相城,只不过他前往封地后脱离今上钳制,唯恐行差踏错落人口实,这才主动改口将他二人称作殿下。
“殿下说笑了,宋姑娘是因公而来,这军中之事,又岂是我能左右的了的?”
二人谈笑间气氛融洽,宋玉昭默默扫视一圈围坐在一起的将士,却见他们个个神色严肃,即便是跟在他们二人身边的亲卫也不曾搭过一句腔。
呵,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可她怎么瞧着,他们这两个男人凑到一块,也没见这戏随随便便就能垮台。
目光转了一圈落到身侧,暖橙色的火光照到一旁的少年身上,宋玉昭愣了愣,顺着他伸到身前烤火的手往上看,不知不觉将耳边的虚情与假意抛诸脑后,眼前只剩下一双泛红发肿的手。
沈佑自幼娇生惯养,事事都有吓人伺候着,哪里吃过连日奔波受冻的苦?
更别说如今起居生活也要自己打理,这些日子下来,整个人自然憔悴了不少,连身上的衣服穿得也不怎么整齐。
袖子是草草挽起来的,这会儿还没来得及放下来,腰间拴着衣服的带子也被胡乱团成一堆掖在腰侧,皱巴巴的。
没了头两次见他时的那股矜贵娇气,他映入火光中的半张脸都在宋玉昭眼中渐渐清晰起来,变得更真实,更立体。
尤其是他这副看似低头顺从,实则时刻留意着身边人说话声的样子,看起来才真的像是个举家蒙冤,不得不隐忍锋芒伺机寻仇的小狼。
片刻后,宋玉昭收回目光,耳边恰好传来谢照与的声音。
“宋姑娘似乎格外看重手下这个亲卫。”
说话的语气并未与方才的谈笑有何不同,但轻轻扫在人心尖上,让人心脏骤然一紧。
十余双目光齐齐转动,落在宋玉昭和她身后的沈佑身上。
宋玉昭闻言一顿,面上不为所动,抬眉道,“不过是一个初来乍到的无名小卒,郡王殿下何出此言?”
第35章
谢照与面上笑意微滞,目光对上宋玉昭的眼睛。谢珽也微微侧目望向她。
明明是他们二人对视,沈佑却觉得自己背后凉飕飕的,第一次见到谢照与时那股莫名的胆寒再次席卷他全身。
他们这位景安郡王,绝不像表面上这般好相与。
沈佑往后退了半步,屈膝跪下,低头道,“小人愚笨,请二位殿下责罚。”
话音落下,面前半晌没动静。
连向来爱插科打诨的谢珽也没开口,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着,手掌在微微跳动的火苗上方流连。
干柴在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微声响,温度不断升高,沈佑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垂首跪在原地候着,忽觉身前的影子站了起来,很快又矮在面前。
“郡王殿下要罚便罚我吧,他是无辜的。”
“无辜?”谢照与看着跪挡在沈佑身前的宋玉昭,搁在膝上的手骤然收紧,再也笑不出来,“你就这么怕我杀了他?”
“宋校尉,你要为了一个小卒,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照与难堪吗?”
谢珽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可他也是圣上的子民,是要为大齐守疆扩土的将士,我护他,与郡王殿下护着我没有区别,不是吗?”
“呵,”谢照与胸口微微起伏,眸中杀意掠过沈佑头顶,冷声道,“既如此,那便让他好好在军中守疆扩土,全了他这份为大齐流血捐躯的心思吧。”
宋玉昭俯身叩谢,“多谢郡王殿下开恩。”
夜色渐浓,荒野里的炊烟被寒雾压散,将士们浅浅歇下,沈佑下半身跪得没了知觉,一双眼睛却盯着面前的一团死灰。
等周遭的寂静中隐隐约约传来阵阵鼾声,沈佑忽然撑着地爬起来,脑中闪过一片昏眩后,他强忍着胸前泛起的呕意,拖着两条麻木到不听使唤的双腿挪到宋玉昭帐前。
他在那里折腾出的一片狼藉已经被收拾好,原本就潮湿的柴火落在军帐外一角,被夜里的雾气浸x得愈发湿漉漉。
“校尉,校尉!”
他在外头喊了两声,见里面无人应答,干脆压着声音对里头道,“校尉,我知道你没睡,我有话要问你。”
他重重喘着气,大团水汽聚在面前,而后又迅速消散。
一阵冷风直直朝他吹过,沈佑清醒不少,下一刻就要掀开帘子闯进去的冲动被所剩不多的理智压了下去。
男女有别,她本也没操什么好心,若是真这么闯进去,那二位矜贵傲人的殿下定会取了他的性命,说不定还歪打正着中了宋玉昭的下怀。
若他不想死,为了从谢照与接下来给他挖的坑中爬出来,他必须得拿出几分本事,往后好为她所用;若他因此送命,宋玉昭刚好借谢照与的手除去了一个没有价值的废物,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