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人真心(41)
“时驰夕,别灰心,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倪阳的。”祝如愿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满脸关切。
我记住了,身子沉沉的,心里空荡荡的,听东西模模糊糊,看东西好像隔了一层幕布,这叫灰心。
“倪阳消失之前,还来上过几天学是吗?”
“后面两天是秋季运动会,她只出现了那两天,之后就没再来了。”祝如愿说的内容跟赵泽的没什么两样。
我看向房车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世界像那间地下室一样死寂。
“不过,我突然想起来运动会结束的时候,倪阳跟我说了几句话。”祝如愿犹犹豫豫地开口。
我猛地把头转向她,张了张嘴巴,没能发出声音。她的犹豫让我没由得心里一阵发慌。
“她说:‘祝如愿,我好羡慕你,你的名字不管出现在哪里,好像都是一种祝福。’我当时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没有多想。”
“她后面还说了一句:‘我的名字可能出现在墓碑上才是一种祝福。’她是笑着说的,所以我也笑着让她呸呸呸。”
祝如愿磕绊着说完了,但不敢拿眼睛看我,只是不停摆弄着胳膊上那串手链。
我明白了她犹豫的理由,这些话太像一种告别了。
不是还会再见的那种告别,而是再也没办法相见的那种告别。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明晃晃地笼罩下来。
第23章 厨余垃圾
从倪立康老家回到S市,我消沉了好一阵子。
对了,消沉的意思是情绪低落、意志消沉,宋医师说我的状态很符合这个词。
在这期间,除了出门看心理医生之外,我基本没有离开过公寓。不过如果不是这段时间噩梦频频,我是连宋医师那里都不想去的。
说来奇怪,我总是会做同一个噩梦。
在梦里,我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天空的颜色是一种模糊而深邃的深灰色,既像日出前,又像日落后。
我站在一片天地相接的虚无里,忽然密密麻麻的影子在脚下蔓延开来,我抬头,发现自己被一群女人团团围住。
我看不清她们的脸,但听得清她们的声音。
“时驰夕,你就是个欺骗人感情的垃圾!”
梦里的我笑脸相迎:“是么,我不是一直很诚实吗?”
她们的身影骤然化作一团团烈火,火舌如同鬼影一般缠上我的身体,我拼命扑打,仍然被烧得火辣辣地痛。
“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了,你们到最后一定会怨我、恨我的。”火扑不掉,我就站在原地无奈地挨刑,“是你们偏要跟我在一起的不是吗?”
没人回答我,除了火焰呼啸的声音外,一片沉静。
痛不欲生,我的双腿已被烧化成一片灰烬,我用双手撑地,嘴上仍然不知什么是求饶:“我当初只有一个要求,分手了尽你们所能去骂我、咒我,你们不也是答应了吗?”
现在又为什么要变成火来烧我?
犹如被扒皮削骨一般的疼痛让我忍不住叫喊出声。
当我以为这地狱般的场景永远不会结束的时候,火光忽然褪去,像是有人给我泼了一桶无知无觉的水。
我被烧得只剩一双眼睛。
一个女人凭空出现在我的面前,她捡起我仅剩的两只眼睛,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浅褐色的瞳孔里映出一双纯黑的眼睛。
我认出来了,她是倪阳。
我想开口喊她,但发现自己已经被烧没了嘴巴,我只能拼命地眨着眼睛,试图让她知道我在叫她的名字。
“时驰夕,你现在会心疼我了吗?”
我惊醒了。
从梦里醒来,我身上就如同真的被烫过一般刺痛,半天都活动不得,只剩下眼睛可以转动。
造孽啊。一连几周,我每晚都被火烤,以至于点外卖的时候看到“烧烤”两个字,我都有点想吐。
针对我这种状况,宋医师提出了催眠疗法,来帮我缓解睡梦中的疼痛感,改善我的睡眠质量。
几次催眠下来,我确实不再被火烤了,但又解锁了新的极刑——被土活埋、被动物撕咬、被水淹没。甚至到了最后,这些元素以一种随意组合的方式出现在我的梦中。
无论宋医师在催眠开始时为我营造了怎样平静、安全的场景,我的潜意识都会在之后把它转变成地狱一般的噩梦。
“还是不要催眠了,宋医师。”我满头大汗地醒来,对她摆出求饶的手势,“我遭不住了。”
这次的梦,我被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按在地上,我眼睁睁看着它用爪子剖开了我的肚子,然后用带着火的舌头搅动我的五脏六腑。
宋医师一脸抱歉:“看来催眠疗法确实不适合你。不过我在催眠过程中发现了一些很关键的信息。”
我洗耳恭听。
宋医师按动手中的开关调亮了催眠室的灯光,起身在恒温饮水机处接了一杯水,伸手递给了我。
“喝杯温水吧。”
我说了声谢谢,用袖口包住手接过了纸杯。因为关于火的噩梦,我现在对温度很敏感。
“每当你在梦境中濒死的时候,倪阳就会出现。”
“说点我不知道的。”我先用嘴巴微微碰了一下杯口的水,确定不会被烫伤后才勉强喝了一口。
宋医师笑了一下,眼角浮现了细密的纹,看上去很亲切。虽然她没比我大上几岁,但总给人一种十分沉稳的感觉。
“我要说的其实都是你知道的,至少你的潜意识知道。”她不疾不徐地说道,“自从你直面了倪阳可能去世的念头后,这些噩梦就缠着你不放了。而且每个梦的最后时分,都会进行倪阳对你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