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又环顾周遭，发觉里面是一个影音室。

最先进的环绕立体声音响，嵌入墙体的大型荧幕，还有一个头戴VR设备。

出于好奇，苏瑾坐到沙发上，摁开摁钮，将VR戴到头上。

眼前微晃，突然显出一段熟悉场景。

晚霞如热烈石楠，在远空疯长。

他睁开眼，却是那个遥远下午，和盛柏言初次相见的场景。

只是这次视角，却是以盛柏言。

苏瑾再次看到那时候的自己，戴着口罩，只显出一双野心勃勃的眼。

带着锋利棱角的黑。

他心脏不由狂跳——苏瑾觉得自己向来是内敛的，他怎么有这样一双情感流露的眼？

如回忆般，盛柏言开口称赞了他的眼睛。

接下来皆是一些甜蜜场景，在盛柏言怀里的自己，一改平素冷淡表情，像一只被驯服的猫。

瞳孔似沉积宝石矿，期待有人采撷。

而黑衬衫下的肌肤，简直是煮沸的牛奶，只是靠近，便要泼人满心。

苏瑾有些不好意思——平心而论，他从未想要诱惑盛柏言，眼睛却藏不住半点情绪。

他有些不敢看自己的样子，场景却快速变换，终于到了两人感情破裂的那一天。

盛柏言在医院亲眼看到医生问应程宇，“要注意保护自己的Omega。”

而那个无辜的Alpha将自己送回家，盛柏言则尾随了一路。

外间好像有暴雨雷鸣，盛柏言撑着伞，看到应程宇送自己回家。

旁边的秘书声音虚弱，“盛总，根据资料显示，您身边的这个，不是苏亦然，而是苏家找来的替身。”

“他叫苏瑾，他一直在骗你。”

苏瑾心脏骤然紧缩——原来盛柏言误会了，并且是在以为自己一直骗他的前提下。

后面的场面他不愿回想——盛柏言第一次对他口出恶言。

痛苦再一次袭来，可这次盛柏言没有离开，而是将他抱入怀中，语气焦躁。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在骗我。”男人的嗓音里满是痛苦，“我无法接受，但只要你同意，我们还能继续。”

不同于记忆，VR里的苏瑾拒绝了，再一次仓促离开。

而苏亦然找上盛柏言，“我父亲知道你对苏瑾动了心，你和我必须演出戏，不然他和他妹妹都会有危险。”

“我们假装订婚，待我入驻董事会，自会和你解除婚约。”

盛柏言答应了。

与此同时，他还主动去为自己的妹妹配型骨髓——成功了。

苏瑾只觉心脏被重重攥住——他捂住唇，全身都在颤抖。

订婚是假的，而救自己妹妹的是盛柏言。

怎会如此？

下一个场景，则是盛柏言被父亲和苏亦然关在一起，而后用刀子划伤自己缐体，推开苏亦然，从二楼跳下来疯了般去找自己。

原来那个伤口，是这样来的。

男人仓皇而来，隔着门，却听到自己说爱他人的话语。

仿佛毒虫啃噬，内里千疮百孔，苏瑾连呼吸都觉疼痛。

不是的———

他也不想走。

他捂住耳朵，根本不敢以盛柏言的视角听到那些话。

可出乎意料，这一次，盛柏言没有说那些话。

“阿瑾。”他的声音失魂落魄，“我爱你。”

“求你不要爱别人，只要你别走，我什么都答应。”

应程宇在VR的世界里默默退场，而自己也终于落泪，扑入盛柏言的怀抱。

“别走。”盛柏言拥着虚拟世界的苏瑾，“我做了很可怕的梦，我对你说了很可怕的话，你离开时坐得飞机失事了。”

“我去到失事现场，用手去挖那些泥土，就算把指甲都挖秃，也找不到你的任何东西。”

“于是我在一夜间老了。”盛柏言闭着眼，眉心蹙结，“头发白得像个老头，丑得令人发指。”

“我还生了病，缐体异样疼痛，只有白梅香能微微缓解，却又会让头痛格外剧烈。”

“变成这样，你肯定更嫌弃我，连我的梦都不愿意入。”

“苏瑾，一切都是我错了。”他拥住虚幻的苏瑾，声音喃喃，“只要你回来，我付出一切都可以。”

就在此时，眼前忽然出现一行警告，“虚拟治疗时长过长，会引起认知紊乱，请患者摘下VR。”

“警告，虚拟治疗时长过长，会引起认知紊乱，请患者摘下VR。”

脑海中所有过往，仿佛排列的多米诺骨牌，一一轰然倒塌。

苏瑾不敢相信，却又无比置信。

原来盛柏言一直爱他。

如同他自己。

燃烧到贫瘠的失火荒原

他擦了下自己的脸，才发觉自己已泪流满面。

原来心处阿鼻地狱，日日受劫火折磨的，并非他一人。

“你都看到了？”

突然有人靠近。

苏瑾转过头，却看到盛柏言。

仿佛古堡里纠缠蛛网的阴郁画像，盛柏言苍白脸上瞳孔极黑。

他抿着唇，扶着桌子的手满是青筋。

“对，我都看到了。”苏瑾走到他面前，抬眸直视对方，“所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我不想知道。”盛柏言猛地转过脸去，右手指骨用力得有些发白，“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不会放你.......”

“我爱你。”

苏瑾声音很轻，像朝圣者终于见到神迹，一字一句，无比虔诚，“盛柏言，我一直爱你。”

第8章

盛柏言蹙了下眉，他怔在原地没动。

苏瑾从对方喉结抚上对方的脸颊，擦过腮畔线条。

对方目光柔和下来。

流光仿佛点燃香薰，雾霭盘桓对方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