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迟见(16)+番外
送走失魂落魄的王女士,沈见站在办公室窗户边,看着梧城的天空。
还是一如既往带着灰蒙蒙的色调。
李敏敲门进来,放下了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
“沈律,刚才那位王女士……看着挺不容易的。”
“嗯。”沈见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案卷上王女士的名字。脑子里面闪过的却是自己母亲的脸。
上一次见到母亲,时间有些长了,她的脸都变得模糊。
他拿出手机,屏幕漆黑。他知道也明白母亲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过得……应该也还不错。
这就够了。
沈见一直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只要她过得好,幸福,就够了。至于自己其实都无所谓,如果不要自己能让她好,其实沈见甘之如饴。
他也早就不是那个需要躲在房间里一遍遍打着电话,听着忙音不知所措的少年了。
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不会有更难的了。
他拿起笔,开始批阅文件,试图将那些杂乱的情绪摒除在外。
律师的工作是理性的,条分缕析的,所以他很喜欢,这份工作至少能让他找到秩序和安定感。
直到下班,开车回到那个安静得过分的公寓,那种无形包裹住他的空旷感才再次袭来。
沈见脱下西装,扯掉领带,然后给自己倒了杯水。
走到窗边,看着小区内渐次亮起的灯光,他有些疲惫。每一盏灯的后面,大概都有一个家吧。热闹的,或者至少是……有人的。
他拿出烟盒,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打火机。
沈见没有点燃烟,他只是把打火机握在手里,然后感受着金属外壳慢慢被掌心焐热。
陈迟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忙着梧城的新发展工作?是在应酬,还是已经回了家?他那个或许吧的人,会在他身边吗?
这些念头有些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他忽然想起王女士那张焦虑的脸庞,想起母亲电话里的声音。然后他又想起了陈迟,想起他的眼神,想起他扶住陈朋时的手臂。
渴望靠近,又害怕靠近。
这种矛盾的心情,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最终还是没有点烟,将打火机和烟重新放回去便走到了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一些速食食品。
沈见叹了口气,然后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就这样吧。
他对自己说。
工作,生活,一个人。
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至少……安全。
第12章 梧城的冬(12)
接下来的几天,为了研究王女士的那桩案子,沈见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他调取了当年的离婚协议原件,又联系了王女士的前夫进行沟通。
前夫在电话里面的态度非常坚决:“沈律师,不是我不讲究情面你知道吗?那房子当初说好了是留给我女儿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她他妈的现在为了那个男人和那个后来生的儿子,就他妈要动我女儿的学区房!这像话吗?啊?”
“我理解您的心情,张先生。”沈见对着话筒,然后将音量默默调小,语气平稳,“但是从法律层面来看的话,房产目前登记在了王女士的名下,他确实拥有处置的权利,如果僵持下去的话,诉讼耗时也耗力,对您女儿尽快落户入学也可能造成影响。”
“那就打官司!我倒要看看她有没有脸皮在法庭上说这些!”
“诉讼是最后的选择,”沈见说,“或许我们可以寻求一个折中的方案,比如说,确保房产最终能够过户到您女儿名下,但在资金上给王女士一定的周转空间……”
沈见的话还未说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他叹了一口气,沟通的其实并不顺利。沈见也知道这桩案子对于他们其实非常不利,并且这类案子最是磨人,感情和利益纠缠不清,最后往往都是以两败俱伤收场。
也就像他说的一样,耗时耗力。
沈见加班到很晚,把所有的可能性又重新梳理了一遍,写了一份详细的法律意见书,准备明天和王女士面谈。
走出律所的时候,已经快深夜十一点了。
梧城的夜晚安静了许多,这种时间段,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他开车回到小区,刚停好车子,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哪位?”
“诶,您好,是沈先生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听着像一个年轻的男人,“我这边是安居房产中介的小李。”
沈见听着他的自我介绍,皱了皱眉头:“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是这样的,您母亲李慧女士委托我们出售老粮食局这边梧林花园的房子,现在有位买家时间比较紧,想现在过来看看房子,问问您方便吗?”
沈见停住了动作,站在原地。
深夜的冷风瞬间钻进了骨头缝里。他握着手机,使着劲。
“……什么意思?”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
中介似乎没听出来他的异常,继续说道:“就是李女士名下的那套房子,她已经和我们签了售房委托合同了。我们也联系过她看房的时间,她没接电话,我们就问了邻居,要到了您的联系方式,您看现在方便过去吗?买家就在附近。”
沈见沉默了一会儿,楼道的声控灯依旧没亮。
他站在黑暗中,喉结上下滚动着,嗫嚅着。
“她……自己来签合同的?”他问。
“对啊,上周来的吧?还带着一个小男孩,挺活泼的,应该是您弟弟吧?合同签得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