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迟见(17)+番外
小男孩。
是那个他素未谋面的弟弟。
沈见闭了闭眼。
原来她回来过梧城,为了卖房子。她甚至都没有告诉自己一声,甚至都没有来看过自己。
“……沈先生?您还在听吗?”
沈见睁开眼。
“好,”他听到自己说,声音没有颤抖,反而平静得不像话,“我现在过来。”
他转过身,重新发动车子,驶向那个他出生、长大、后来只剩下他一个人,如今都要被卖掉的“家”。
梧林花园的楼道比他自己现在住的地方更旧,声控灯却意外地灵敏。
他再次站在熟悉的防盗门前,拿出那把很多年都没有再用过的钥匙。
中介和买家都来了,买家是一对年轻的情侣。
门打开,里面几乎都空了。客厅、餐厅、厨房,都只剩下了一些搬不走的笨重家具,积着一层灰。
“户型还不错,就是有点旧了。”
“装修得全部重来,这都得算进成本里。”
情侣低声讨论着,和中介一起在各个房间里穿梭着。
沈见没有跟着,他站在自己曾经睡得房间门口。这里面也空了,只剩下一个老旧的木质书桌和那个靠着墙的衣柜。
那是他父母结婚的时候打得家具,看来母亲是觉得笨重,所以没有带走。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拉开了衣柜里的一个抽屉。
里面空空荡荡的。
他又拉开下面那个大一点的抽屉,同样是空的,只是在抽屉的最里头,躺着一个浅蓝色的信封。
沈见拿出那个信封,心脏猛然一震。
他记得这个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边缘都已经有些泛黄发脆,他抽出里面的信纸,同样泛黄的纸张上,是熟悉的、属于少年时代稚嫩却又无比认真的字迹。
开头写着:
【陈迟同学:
你好,陈迟同学,也许你不记得我是谁了。我是沈见,你的同班同学,我就住在对面那栋楼……】
后面的字,他不用看也都记得一些。
写了自己是如何注意到他,写了那些走廊里的擦肩而过,写了物理小组合作时他心里的那点欢喜,写了……
那份笨拙却又真诚的喜欢。
最后,大概是祝陈迟前程似锦。
沈见还记得。
高二文理分科前,他躲在房间里,写了又撕,撕了又写,耗光了力气与勇气,最终也没能把这封信送出去。
他还以为自己早就把它处理掉了,没想到竟然被藏在了这个旧衣柜抽屉的最深处,而这么一藏,就是十年。
如今,连藏着这最后一点秘密的地方,也要被彻底清空了。
沈见默默地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然后把它收进了大衣口袋里。
中介这时走了进来,说道:“沈先生,买家已经走了。说真的,这房子您母亲报价挺实在的,就是要求全款,周期比较紧。”
“嗯。”沈见应了一声,目光从衣柜上移开。
“她……怎么说的?”他问,声音有些低。
“啊?您母亲吗?她好像就说急着卖出去用钱,越快出手越好。”中介随口答道,“签合同的时候也挺干脆的,没多问什么。”
急着用钱。
为了她的新家,她的儿子。
沈见没再说什么,锁好了门,下楼然后和中介道了声再见。
他坐进车里,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小区附近一家还在营业中的清吧。
店里没什么人,他就坐在吧台的角落里,点了一杯又一杯的威士忌。
沈见的脑子里面乱乱的。
最近的事情和画面疯狂交错着。
他以为自己早就已经麻木了、习惯了。可当那个称之为家的地方,连同着自己所有青春和秘密一起被彻底抹去的时候,心口那块陈年旧伤,还是被狠狠地撕扯开来。
酒精逐渐上头,视线开始模糊。
世界变得缓慢而扭曲。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见的脑子已经彻底昏了,他感觉到有人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然后他费力地抬起手,挥了挥。
“我……我还不结账……”
他晃了晃脑袋,想看清楚是谁,却只觉得头晕目眩的。
“……凭什么……”他听到自己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说……不要……就不要了……”
像是在质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房子卖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那……我呢……我呢……?”
后面的话淹没在了酒意里,听不分明。
他只感觉到一阵温热,落在了他冰凉的后颈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就彻底醉倒,失去了意识。
第13章 梧城的冬(13)
头痛得像要裂开。
沈见皱着眉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不是他的公寓。
他猛地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环顾四周,房间很大,陈设极简,灰白主调,一丝不乱。
这绝对不是酒店。
门被轻轻推开。
沈见下意识地抓紧被子,看到陈迟端着一杯水走进来。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神色是一贯的平静。
“醒了?”陈迟把水递给他。
沈见愣愣地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水温。
他看着陈迟,脑子一片空白,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某个荒诞的梦里。
“我……怎么在你这?”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陈迟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昨晚在酒吧附近有事,看到你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沈见努力回想,只有灯光、一杯接着一杯的威士忌、还有……后颈上那一闪而过的温热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