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迟见(47)+番外
白天他埋头在宏远的标书里,查资料,写方案,参加没完没了的讨论会。
晚上,他抽空去医院,看看赵母的情况,留下一些钱。
赵母在ICU里靠机器维持着生命。
赵建国依然杳无音信。
赵小雨则异常安静,除了每天在ICU外守着,就是趴在走廊长椅上写作业,偶尔看向沈见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沈见不敢多看那样的眼神。
星期天晚上,他加班到十点多,终于完成了标书核心部分的初稿。
他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准备关电脑去医院。
手机响了,是陈迟。
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还在律所?”陈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很安静。
“嗯,刚弄完。”
“吃饭了?”
“......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在楼下。”
沈见愣了一下,走到窗边往下看。
律所楼下路边,果然停着陈迟那辆SUV,双闪灯在夜里亮着。
他挂了电话,收拾好东西下楼。
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有淡淡的食物香气。
陈迟递给他一个还温热的纸袋。
“先吃点。”
沈见接过纸袋,里面是他常去的那家茶餐厅的叉烧饭。
他确实饿了,低头默默吃起来。
陈迟没问他工作,也没问赵家的事,只是安静地开着车。
车子没有往沈见公寓或者他家的方向开,而是驶向了江边。
停在江堤上,窗外是漆黑的江水和远处零星的灯火。
沈见吃完了饭,感觉胃里暖和了些,但心里的沉重感并未减轻。
“最近很忙?”陈迟开口,看着沈见。
沈见含糊道:“嗯,忙着写宏远的标书。”
“宏远集团的标书,不好写吧?”陈迟问道,目光从沈见身上移开,落在了前方的江面。
“……还行。”
“建筑行业,水很深。”陈迟的声音很平静,“尤其是劳务和安全这一块,有很多潜规则。”
沈见听着,没说话。
但他知道,陈迟意有所指。
“有时候,知道得越多,就越难下笔。”陈迟又转过头,看向他,那眼神平淡无波,但说出口的话却刺痛了沈见,“特别是当你心里还装着另一件事情的时候。”
沈见避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但心脏却一阵刺痛。
“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
“是吗?”陈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的工作也包括每天去医院垫付医药费,然后回去,继续为可能间接导致这种悲剧发生的体系撰写完美的风险防控方案?”
沈见猛地转过头,胸口剧烈起伏:“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陈迟与他对视,眼神深邃,“沈见,你不累吗?”
累。
他当然累。
沈见只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撕裂感给逼疯了。
可这就是现实。
“我能怎么办?”沈见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那个案子差不多就行了,拖一拖……难道我要为了一个几乎没有胜算的公益案子,放弃掉唾手可得的职业机会?我做不到那么伟大!”
车厢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沈见的眼睛瞪着,似乎也被自己这一番话给吓了一跳,但他没有开口辩解。
过了很久,陈迟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没让你伟大,”他说,“我只是不想看你把自己逼到角落里。”
陈迟说完,没等沈见的回答,只重新发动车子。
“回去吧,很晚了。”
车子驶离江边,汇入夜晚的车流。
沈见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
陈迟把他送到公寓楼下。
“谢谢你的晚饭。”沈见解开安全带。
“沈见。”陈迟叫住他。
沈见动作顿住。
“如果......”陈迟的声音有些低沉,“如果觉得太难,可以停下来,或者,换条路走。”
沈见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了一句:“我没有别的路。”
他推开车门,走进夜色里。
他知道陈迟是好意,但他也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停下来?
换条路?
对他来说都是奢侈。
第34章 梧城的春(8)
标书最后期限的周五早上,沈见将整理好的宏远项目标书核心部分发到了主任邮箱,同时抄送了负责这个项目的王律师。
然后他在邮件的正文里写:
【主任,王律:宏远标书核心部分已完成。考虑到这个项目的重要性,以及我个人手头其他案件的牵扯,为避免因精力分散影响项目质量,申请由王律师主要负责后续投标事宜。我会全力配合提供所需资料。】
邮件发出去没多久,主任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沈见!你什么意思?”主任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气,“这个时候撂挑子?”
“主任,我不是撂挑子。”沈见看着窗外,声音平静,“我只是觉得王律师经验更丰富,由他主导更稳妥。我保证做好交接和配合。”
“是因为那个民工案子?”主任语气尖锐,“沈见,你别犯傻!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案子,放弃这种机会,值得吗?”
沈见沉默了几秒,才回答道:“主任,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选择。”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重重的呼气声。
“行,你清高!你有原则!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主任啪地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