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迟见(48)+番外
沈见放下手机,感觉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一点,但随即涌上来的是更实际的问题——他放弃了一个重要的项目,这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沈见没告诉陈迟这个决定。
那天晚上江边的谈话后,他们之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说是他们之间也不太恰当,其实基本上都是沈见在回避着,陈迟还是会发来信息,关于十一的或是关于其他邀约。
沈见大部分都没有回复,或者就回复一句“嗯”或者“忙”。
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到了赵建国的案子上。
既然决定要做,就从头再来。
他再次去了赵家租住的城中村,这次没找赵建国,而是挨家挨户地找当时可能也在那个工地干过活的工人。
很多人一听是问启宸建设的事,都讳莫如深地摆摆手,关上了门。
“别问了,问了也没用。”一个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头眯着眼看他,“他们势力大,我们还要在这片找活干呢。”
沈见没放弃,他买了几包烟,蹲在村口的小卖部门口,跟等活儿的零工闲聊,请他们抽烟,慢慢套话。
几天下来,脸皮磨厚了,也终于得到一点零碎的信息:启宸建设在安全管理上确实混乱,为了赶工期,很多安全规程都形同虚设。
但具体到赵建国出事的那次,没人敢多说。
他又跑了几家小的建筑公司,以咨询业务为名,旁敲侧击地打听行业里关于安全事故处理的惯例。
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除非闹出人命或者媒体曝光,否则基本都是能压就压,能拖就拖,最后赔点钱了事。
这天下午,他回到律所,李敏看到他,欲言又止。
“沈律,王律师那边……把宏远项目的资料都要走了。还说……以后这个案子您不用再跟进了。”
“嗯,我知道。”沈见脸上没什么表情,“帮我查一下,启宸建设近三年在梧城参与过的所有项目,特别是跟他们有合作关系的材料供应商和分包单位名单。”
李敏愣了一下:“沈律,您这是……”
“重新找证据。”沈见坐下,打开电脑,“既然直接的路走不通,就换条路走。”
他盯着屏幕,开始梳理这几天收集到的碎片信息。
启宸建设,王启明,混乱的安全管理,还有那些讳莫如深的工人……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朋。
【陈胖:见儿,晚上出来喝酒?哥们儿谈恋爱了!你肯定想不到是谁!】
沈见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回了:
【沈见:忙,走不开,下次。】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资料。
窗外天色渐暗,律所里的人陆续离开。
他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着他专注而略显疲惫的脸。
这种独自摸索、看不到前路的感觉,他并不陌生。
从母亲离开,一个人挣扎着上学、工作,到现在……很多次,他都是这样硬扛过来的。只不过这一次,心里某个角落会偶尔因为想到某个人,而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涩意。
他知道陈迟那天晚上说的话有道理,也知道陈迟并不是在讽刺自己。
停下来,或者换条路。但他选择的这条路,和陈迟暗示的大概不是同一条。
他只能按照自己的方式,继续往下走。
晚上九点多,他离开律所,习惯性地想去医院看看。
刚走到停车场,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是沈见沈律师吗?”一个略显紧张的中年男声。
“我是,您哪位?”
“我……我以前在启宸的工地干过活。”对方压低了声音,“我听老刘说,你在打听赵建国那事儿?”
沈见立刻站直了身体,握紧了手机:“对,您知道什么情况吗?”
“电话里说不方便。”对方声音更低了,“明天早上六点,南城菜市场后门,我卖完菜有点时间,别带着别人,就你一个人来。”
“好,我一定到。”沈见立刻答应。
挂了电话,他靠在车边,深深吸了一口冬夜寒冷的空气。
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
也许,这就是那个突破口。
他拿出手机,下意识想把这个消息告诉谁。
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最终停在了那个熟悉的名字上。
但他没有拨出去。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拉开车门。
有些路,终究要自己先走一段。
第35章 梧城的春(9)
第二天早上五点,天都还是暗的,沈见就开车来到了南城菜市场。
清晨寒气刺骨,市场后门处灯火通明,批发蔬菜的商贩们正忙着装卸货物。他按照约定等在了那里,手指在大衣的口袋内蜷缩着。
六点过几分,一个穿着棉衣,围着围裙的中年男人左右张望着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杆秤。
“是……沈律师?”
“是我。”沈见迎了上去。
男人点点头,然后将他拉到了更加僻静的角落,语速稍快:“我姓周,以前跟老赵在一个队里面干过,出事儿的那天,我就在旁边的那栋楼里面刷墙。”
沈见闻言,立刻拿出录音笔:“您能具体再说说吗?”
周师傅警惕地看了一眼录音笔,摇摇头:“这个不行。”他压低声音,“我就说一点,老赵他们干活那个脚手架,前几天就有人反映说有个扣件松了,跟带班的说过,没见人来修。出事后,当天下午就有人来把整个架子都拆了,换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