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迟见(55)+番外
“见儿,我说你啊,”陈朋拍着他的肩膀,大着舌头,“也别太拼了。那个民工案子,能帮就帮,帮不了也别硬来。这世道,有时候就得认。”
沈见看着酒杯里晃动的泡沫,没说话。
认?他怎么认?认了,赵家怎么办?认了,他心里的那道坎怎么过?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迟发来的消息。
【陈:怎么样了?】
沈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
他没有回复。
他知道陈迟在等他开口,等他求助。
但他开不了这个口。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有些重量,注定要自己扛。
他仰头,喝完了杯子里剩下的酒。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
“老板,”他放下杯子,对忙碌的摊主喊道,“再来一瓶。”
第39章 梧城的春(13)
不知道是不是需要一个宣泄口,沈见和陈朋喝了有一扎。
此刻,陈朋又给他倒满了一杯,液体在廉价的塑料杯里晃荡。
“要我说,见儿,有时候真怀念高中那会儿,没那么多逼事儿,傻乐。”陈朋大着舌头,用力拍了拍沈见的背,“记得高二那次春游不?就咱们偷摸带酒那回?”
沈见头晕得厉害,勉强支着脑袋,点了点头。
“妈的,就我记得清楚,”陈朋嘿嘿笑起来,带着点醉意的得意,“你们全趴了,就他妈只有陈迟,一口没喝,清醒得很!”
沈见没接话,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胃里烧得慌。
陈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其实啊...我那天晚上起来放水,迷迷瞪瞪的,看见陈迟……”
沈见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看向他:“……看见什么?”
“看见他……”陈朋的话头突然卡住,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沈见身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点局促和清醒,“……陈、陈迟?”
沈见迟钝地转过头。
烧烤摊浑浊的灯光外,陈迟就站在那里,穿着深色的大衣,像是从夜色里直接剪出来的一道影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越过喧闹的食客,落在沈见脸上。
“我靠,你怎么来了?”陈朋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陈迟走了过来,脚步很稳。
“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
他声音不高,却轻易压过了周围的嘈杂。然后他看向瘫在椅子上的沈见,问陈朋:“他喝了多少?”
“没、没多少……就几瓶啤的……”陈朋挠挠头。
陈迟没再说什么,弯下腰,手臂穿过沈见的腋下,将他扶了起来。
沈见浑身发软,几乎将所有的重量都靠了过去。
“我……能走……”沈见试图站直,脚下却虚浮。
陈迟的手臂稳稳地箍着他,“送你回去。”他转头对陈朋说,“你能自己回?”
“能能能!我没事儿!”陈朋连忙摆手。
陈迟点了点头,半扶半抱着沈见,把他带离了喧闹的烧烤摊,塞进副驾驶。
车开得很稳。
沈见歪着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意识浮浮沉沉。他能感觉到偶尔有视线投向自己,但他没有力气去回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停了。
陈迟把他扶下车,上楼,进门。
是陈迟的公寓。
陈迟把他安置在客房的床上,脱掉了他的外套和鞋子。动作不算特别轻柔,带着一股子气。
“喝水。”陈迟扶起他,杯沿凑到他嘴边。
沈见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灼。他重新躺回去,听见脚步声远去,门被轻轻带上。
黑暗和寂静包裹上来。
酒精还在起作用,头疼,心里也堵得难受。赵家的案子,被砸的车,启宸和宏远可能存在的关联……像一团乱麻。
第二天早上,沈见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宿醉带来的头痛剧烈,他摸索着抓过手机,是个陌生本地号码。
“喂?”他声音沙哑。
“您好,是沈见先生吗?我这边是安居房产中介的小李。”
沈见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我是,有事?”
“打扰您了,就是跟您同步一下,梧林花园那套房子,您母亲李慧女士年前已经办完所有过户手续了,买家这两天准备搬进去。按照流程,跟您这边也说一声。”
沈见握着手机,动作僵住。
年前……办完了手续……
所以,她回来梧城是为了卖房子。
虽然沈见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可当这一天真的被一个陌生人通知到来时,心口还是像被钝器砸中,闷闷地疼。
“沈先生?您在听吗?”
“……知道了。”沈见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他挂了电话,坐在床沿,看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缕阳光。
房门被轻轻推开,陈迟站在门口,手上拿着一杯水。
“醒了?”他问,目光落在沈见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沈见没抬头,低声说:“梧林花园的房子,卖掉了。”
陈迟沉默了几秒,走进来,然后将水递给他,还是温的。
“为什么?”
沈见接过水杯,指尖冰凉。
他摇了摇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哽得厉害。或许是因为宿醉的脆弱,或许是因为连日来的压力,或许只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是陈迟。
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声音有些发颤。
“过年那会儿……在超市门口,我看见我妈了。”
陈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她和她新的家庭。”沈见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成功,只感觉眼眶有点发热,赶紧用力眨了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