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迟见(6)+番外
是陈迟。
沈见下意识地踩了下刹车,车子猛地顿住。
“喂?见儿?怎么了?信号不好?”陈朋依旧在电话那头询问道。
“……没事。”沈见回过神来,将车缓缓停进了一个空位,“看到只野猫,不跟你说了,先挂了,到家了。”
他还没等陈朋回应,直接就掐断了电话。
坐在车里,他看着路灯下的陈迟。
陈迟似乎也看到了他的车子,正抬眼望过来。
沈见深吸了一口气,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径直朝着单元门走去。
陈迟看着他走近,没有动,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了几步距离。
“沈见。”陈迟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明明周围的声音算不上安静,沈见却还是清晰地听见了陈迟平稳的声音。
“陈总?”沈见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和那天一样恰到好处的意外,带着点疏离的客气,“你怎么会在这里?找我有事儿?”
这话其实有心人听着别扭。他用了“总”的称呼,在他们两人之间划下一条界限,却又忍不住在最后连问两句。
陈迟似乎并不在意这个称呼,他的目光在沈见脸上停留片刻,才说:“路过,想起来有东西忘了给你。”
“东西?”沈见疑惑。
陈迟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一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
沈见有些愣住了。
“那天你落在我车上的。”陈迟说。
沈见看着那个打火机,一时间没有伸手去接。
他以为这个打火机掉在了那条巷子里,没想到……
“不是掉在巷子里了?”他下意识地去问。
“副驾驶座位下面。”陈迟的手还伸着,打火机在他掌心,“清理车子的时候发现的。”
沈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有些失礼,然后伸手去接。
“谢谢。”他将打火机握在手里,“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顺路。”陈迟收回手,重新插回了大衣口袋。
顺路,这个理由和那天晚上说送他回家的时候一样。
沈见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捏着这个失而复得的打火机,指尖微微用力。
所以,陈迟是特意来还这个?一个不值钱的打火机?
“没想到你还抽烟。”陈迟忽然说。
沈见抬眸看他,表情说不上是奇怪还是别的,毕竟这个问题此时此刻提非常突兀,那天晚上他也在抽烟。
陈迟没看到?
“工作需要,偶尔。”
“高中的时候没见你抽。”
“嗯,后来学的。”沈见顿了顿,补充道,“很多习惯都会改变的。”
就像你,也变了。
他在心里说。
陈迟看着他,没有接这句话。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有些难以分辨。
“上去坐坐?”沈见客套了一句。
他知道陈迟不会上去,这种老旧的居民楼,和他申城大老板的身份不匹配。
果然,陈迟摇了摇头:“不了,还有事。”
“那……谢谢你专门送过来。”沈见晃了晃手里的打火机。
陈迟点点头,算是回应。
他转身,走向停在稍远处阴影里面的一辆车,不是那天晚上的那辆SUV,而是一辆更加低调的轿车。
沈见站在原地,看着陈迟上车,发动引擎,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消失不见。
他才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掌心的打火机。
原来不是掉在了巷子里。
原来陈迟看到了,还收了起来。
今天还特意送了过来。
“顺路。”沈见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在寒冷的空气中呵出一小团白雾。
他先是站了一会儿,直到觉得冷了,才转身走进单元楼。
楼道里依旧黑暗,他跺了跺脚,声控灯没亮。看来小区里的物业是完全陷入了冬眠。
他摸出钥匙,凭着感觉找到锁孔。
打开门,屋内一片寂静。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了客厅的窗户边,向下望去。
陈迟已经走了,这个既定的事实明明知道,但他还是想要找一点陈迟会留恋的痕迹。
但街道空荡,早就已经没有了那辆车的踪影。
他靠在窗边,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然后点燃。
沈见吸了一口,烟雾弥漫开来,模糊了窗外的景色。
陈迟记得他以前不抽烟。
却不知道,这个后来才学会的习惯,已经陪着他度过了这十年。
第5章 梧城的冬(5)
烟灰簌簌落下,在窗台的积雪上烫出了一个焦黑的洞。
沈见看着那点痕迹,直到指尖传来刺痛,才猛然回过神来,然后将烟蒂摁灭在了烟灰缸里。
雪还在细细地下着,他关上窗户,隔绝了窗外的寒气,屋内的寂静却比这个冬天还要冷。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沈见的头有些闷痛。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在窗边站久了,又被冷风吹到。
他吞了两片布洛芬,又像往常一样洗漱、系领带、然后出门。
一成不变。
律所里,梧东路的那个案子的材料堆在桌上。
李敏看他进了办公室,就敲门进来:“沈律,物业那边我上午去过了,记录确实有一些问题,但是他们不肯提供更详细的,说是……啊,要领导签字。”
沈见没抬头,翻看着资料:“哪个领导?”
“姓王,一个副主任,今天请假了。”
“明天再去。”沈见说,“记得带上录音笔,态度好一点,但该问的一定要问清楚。”
“明白。”
李敏点了点头,带上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