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迟见(7)+番外
沈见继续看着资料,可那些文字却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雾,看得进去,但却难以在脑子里面留下清晰的记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然后在关键的地方添加上横线。
中午随便吃了点外卖,下午见了另一个案子的当事人,一对为房产争执不休的兄弟。
调解的过程冗长还充满了火药味,双方都寸步不让。沈见坐在中间,听着那些充满了怨气的指责和算计,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其实自沈见大学毕业以来,步入了工作,往往都是这么嘈杂的场面。实习的时候其实还可以,但正式接触后,难免多了起来。
梧城,一个被遗忘的地方,几乎没什么新鲜事儿,多的只有这些家常。
“张先生,”他打断其中一方的喋喋不休,声音保持着平稳,“情绪化解决不了问题,我们现在需要理清的是购房款的实际出资比例,而不是争论二十年前谁对妈更好一些。”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对兄弟,一看窗外天色又暗了。
沈见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额角。
手机震动,是陈朋。
“见儿,我儿子咋样了?”对比于沈见来说,陈朋的声音永远都那么有活力。
“还没去,”沈见看了一眼时间,“一会儿下班的时候过去。”
“哦对,你那边儿还没下班。记得啊,家里的罐头它不爱吃了,你开新买的。”
“知道了。”
“它要是冲你撒娇的话,别心软!最多就给它半个,不能再多了,这胖子真的得减减肥了。”
“嗯。”
“你怎么了?声音听着没劲儿,感冒了?”
“没事,”沈见清了清嗓子,“刚见完客户。”
“行吧,那你忙,记得去看我儿子奥!回来兄弟请你吃好的!”
电话挂了。
办公室内重新安静了下来,沈见看着电脑屏幕上反射的自己的脸,轻轻吐了口气。
下班过后,他直接就开车去了陈朋家。
钥匙依旧在老地方,依旧蹭了些灰。
打开门,元宝还是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这次没有太警惕,甚至有些熟门熟路地蹭他的裤腿。
“饿了?”沈见换鞋,走到厨房。
元宝紧跟其后,尾巴竖的高高的。
他打开橱柜,找到那些新买来的罐头。刚刚撬开盖子,元宝就立刻叫了起来,用脑袋使劲地顶他的小腿。
“急什么。”沈见挖出一半的罐头扣进猫碗,元宝立刻就埋头苦干起来。
沈见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
屋子里面很暖和,整个家里都透露出一种生活的气息,这和他那个冷清得只有自己呼吸声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那好歹是自己付的首付,也算是家吧。
“你爸一天到晚只惦记你。”他看着元宝圆滚滚的身体,低声说。
元宝当然不会理他,眼前是喜欢的罐头,哪儿还有空闲理会这个两脚兽呢。
“比我强。”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
等元宝吃完,他又去铲猫砂,清理干净又添了些新砂。元宝吃饱喝足,跳上猫爬架,开始慢条斯理地舔毛。
沈见洗了洗手,准备离开。
元宝还是跟那天一样,从猫爬架上跳下来,然后跟在他身后一直到门口,仰着头看他。
“走了,”沈见对元宝说,“过两天你爸就回来了。”
关上门,把钥匙塞回缝隙内。
开车回家的路上,等红灯的期间,他摸了摸大衣口袋,指尖触到那枚打火机后,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然后重新专注地看着前方变幻的红绿灯。
这个打火机,还是换掉吧。
他想。
回到家,屋里还是那样,安静。
这次沈见开了灯,然后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陈朋。
“喂?见儿,见到我儿子了吧?精神怎么样?”
“嗯,挺好,吃了半个罐头。”
“没乱挠东西吧?”
“没。”
“那就好,哎,这边事儿快办完了,估计着后天就能回去,这段时间谢了奥兄弟。”
“没事。”
“你……真没事?我怎么觉得你这两天怪怪的。”
“能有什么事,”沈见边说边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工作上的案子有点麻烦。”
“哦,那些,你自己注意点儿,别太累了,都二十七八了适当歇歇没人说你,我先挂了奥。”
“嗯。”
电话又一次挂断。
沈见握着水杯,站在客厅中央。
房子里太安静了,他甚至都能清晰地听到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鸣。
他走到卧室,打开电脑,想要再看一会儿资料,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空荡荡的,又好像塞满了东西。他关掉电脑,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同学群的消息。
依旧热闹,有人在分享育儿经,有人在抱怨工作,没有人再提起陈迟。
他放下手机,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啪。”
点燃。
沈见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烟雾模糊了视线。
他又想起了很多年前,高中教学楼后面那个已经废弃了的自行车棚。
他偶尔会在那里看到陈迟和几个男生躲在那里抽烟,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故作成熟的叛逆。
然而沈见每次都只是远远地看着,然后快步走过去,从不敢多看一眼。
那个时候,他连烟味都觉得是呛人的。
现在,连他自己也成了需要依靠这东西来短暂逃避片刻现实的人。
习惯真的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