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迟见(82)+番外
“不是律师费!是我们一点心意。”赵建国急急地说,“您垫了那么多医药费……”
“医药费启宸那边已经赔了,我的那份也还了。”沈见把信封推回去,“这钱你们留着。小雨还要上学,阿姨身体还要养。”
赵建国还想说什么,沈见打断他:“你们能好好过日子,就是最好的谢礼。”
赵建国把信封收回去,手指摩挲着,眼圈红了。
吃完饭,赵小雨收拾碗筷。水流声哗哗响,赵母吃了药去休息,客厅只剩下沈见。
墙上贴着奖状——“初二(三)班期中考试第三名”。
赵小雨擦着手出来,在小板凳上坐下。
“沈律师。”她声音很轻。
“嗯?”
“我们老师让写作文,”赵小雨低头绞着手指,“题目是《我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想好了?”
“嗯。”她抬起头,眼睛很亮,“我想……成为像您这样的人。”
沈见怔了怔。
“我知道我还小,”赵小雨说,“才上初二……但我以后,想学法律。”
“我这样的人没什么好的。”沈见扯扯嘴角,“连工作都没了。”
“您帮了我们。”赵小雨认真地说,“没有您,我们家可能……就散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那天在医院,您说法律会给我们公道,其实我当时不太信……但后来,真的有了。”
沈见没说话。
“所以我想学。”十四岁的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郑重,“以后……如果还有人像我们家这样,我也许能帮上一点忙。”
客厅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车鸣声。
沈见看着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问过他为什么想当律师。
但他忘了怎么回答的。
现在,在这个昏暗的老房子里,听着一个十四岁女孩用最朴素的理由说着最重的决定,他觉得,有些路走得再难,好像也值了。
“那就先好好把初中读完。”沈见说,“考上高中,再考大学——路还长。”
“嗯!”赵小雨用力点头,“我会好好学习的!”
离开时天快黑了。
沈见走在老城区的街上,梧桐树散发着雨后清新的气味。
手机响了,是李敏。
“沈律,您……最近怎么样?”
“还行,有事?”
“主任今天又找我谈话了。”李敏压低声音,“他说……之前对您态度不好,现在挺后悔的,如果您愿意回来,位置还给您留着。”
沈见停下脚步。
“替我谢谢主任。”他说,“但我不准备回去了。”
“您真的不考虑吗?所里很多人说,您走了之后,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什么?”
“说不上来。”李敏顿了顿,“就是……那种敢较真的劲儿。”
沈见笑了笑:“会有的,你好好干。”
挂了电话,他继续走。
回到家楼下时,天完全黑了,掏钥匙开门,手机又震——陈朋。
“见儿!我在楼下了,开门!”
沈见一愣:“谁家楼下?”
“陈迟家啊!我带了酒,今晚咱们仨喝——”
“我搬回来了。”沈见打断他。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啥?”
“我搬回自己这儿了,就前几天。”
“我靠...我现在过去!”
半小时后,陈朋拎着塑料袋啤酒哐哐敲门,进门后他四处打量:“你这地方……单身汉标配。”
沈见没理他,递过去一罐啤酒,两人在地板上坐下。
陈朋咕咚喝了一大口:“爽!你这儿比陈迟那儿自在多了。”
沈见笑了笑。
“话说,”陈朋看着他,“你真搬回来了?陈迟知道?”
“知道。”
“他没说什么?”
“我说我需要时间想想,他说好。”
陈朋盯着他几秒,摇摇头:“你俩啊……一个比一个能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喝到第三罐,陈朋忽然不说话了,盯着空易拉罐看了很久。
“见儿。”他声音低了些,“上次跟你聊完……我回去想了很久。”
“想什么?”
“想你妈的事,还有你。”
沈见握着啤酒罐的手顿了顿。
“我越想越不得劲。”陈朋抬起头,“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你应该……早就不被你妈困住了。”
沈见没说话,客厅只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
“其实,”过了很久沈见才开口,“我没觉得被她困住。”
陈朋看向他。
“我后来想想,”沈见声音平静,“她做得……也挺公平的。”
“公平?”陈朋皱眉,“哪儿公平了?”
“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带我那么多年,没过过好日子。后来遇到那个叔叔,条件好,能给她好生活。她想好好过日子,也不是不能理解。”
陈朋眉头越皱越紧。
“她不想让叔叔知道有我,怕影响新家庭。所以断了联系,给一笔钱,不拖泥带水。”
“沈见。”陈朋打断他,声音压着火,“你他妈在说什么?”
然后他把易拉罐重重地放在地上。
“公平?公平个屁!她要是公平,就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你弟是她儿子,你不是吗?她过好日子去了,把你扔这儿自生自灭,这他妈的叫公平?!”
沈见看着陈朋激动发红的脸,没说话。
“你知道我最气什么吗?”陈朋盯着他,“我气你到现在还在替她找理由!还在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我没有——”
“你有!”陈朋站起来,走两步又转回来,“你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值得被留下,不值得被爱——所以你不敢接受陈迟,不敢让自己依赖任何人,因为你怕哪天他们发现你其实没什么值得喜欢的,就像你妈当年一样,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