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迟见(83)+番外
沈见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因为陈朋说的,是对的。
“见儿,”陈朋声音低下来,带着罕见的认真,“你妈当年走,不是你的错。是她错了!她选了轻松的路,把你扔下,那是她的问题!不是你的。”
沈见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啤酒罐,捏得微微变形。
“可是陈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干,“我这样太久了,久到……我不知道该怎么走出来。”
“什么叫该怎么走?”
“就是……”沈见抬起头,眼睛在昏暗光线里有些发红,“我不知道该怎么学着……像别人一样,去接受,去相信,去让自己需要一个人。”
陈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在安静客厅里格外清晰。
“沈见,”陈朋说,“你傻不傻?”
沈见愣住。
“谁天生下来就会这些?”陈朋重新坐下,拿起新啤酒,“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摔了爬起来,再摔再爬。谈恋爱是这样,过日子也是这样。”
他拉开易拉罐,泡沫涌出一点,毫不在意地擦掉。
“你怕习惯有人陪,然后突然没了,那你就先试着习惯今天有人陪,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你怕自己配不上陈迟?那他妈是陈迟该考虑的事,不是你该操心的。他要是觉得你配不上,当初就不会开这个口。”
沈见沉默着。
“而且,”陈朋转头看他,“你真以为陈迟不知道你这些破事儿?他不知道你妈的事?不知道你这些年怎么过的?他知道,但他还是喜欢你,这说明什么?说明在他眼里,你那些你以为的不值得,根本不是问题。”
窗外传来隐约雷声,似乎又要下雨了。
沈见闭上眼睛,啤酒罐冰凉,但心里却慢慢涌起温热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喃喃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该怎么开始。我连怎么接受别人的好意都不会。”
“那就学啊。”陈朋说得理所当然,“陈迟不是在教你吗?他等你,给你空间,但不走远,这就是在教你。你慢慢学,一次学一点,学不会就再来。”
沈见看着他:“你说得容易。”
“本来就不难。”陈朋笑了,“是你把它想难了。”
两人又坐一会儿,喝完剩下的啤酒,已经十点多了,陈朋打哈欠:“不行了,明天上班,走了。”
沈见送到门口。
“见儿。”陈朋停下回头,“别想太多,跟着感觉走,错了就错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
陈朋走了。
楼道声控灯随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熄灭。
沈见关上门,回到客厅,空啤酒罐散一地,他收拾干净扔垃圾桶。
雨又开始下,细细密密,在路灯光晕里像一层纱。
手机屏幕适时亮起。
【陈:下雨了,关好窗。】
沈见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打字:【嗯,你也是。】
发出去后,手指悬停一会儿,又打:【陈迟。】
几乎秒回:【嗯?】
沈见盯着那两个字,心跳有些快。删掉输入框里的字,重新打:【没事,早点休息。】
过了一分钟,消息过来:【你也是,晚安。】
沈见放下手机,靠在窗边,雨声渐大,敲在玻璃上啪嗒啪嗒。
他想起赵小雨的眼神,想起陈朋说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时的表情,想起陈迟站在江边说我喜欢你时的侧脸。
这些画面在脑子里交错,最后慢慢沉淀。
窗外的梧城笼罩在夜雨里,空气潮湿温暖,带着初夏将至的气息。
第56章 梧城的夏(2)
雨后的梧城彻底放晴了。
一连几天都是好天气,阳光明晃晃地照着,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绿得发亮。空气里那股潮湿的霉味被晒干了,换成初夏特有的气息。
沈见在家里又待了两天。
他没什么事做,就把屋子彻底打扫了一遍,擦窗户,拖地板,整理书架。收拾到一半时,他从书桌抽屉最深处翻出一个深色的丝绒袋子。
袋子很轻。
他打开,里面是一对袖扣。
设计极其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边缘有一圈细细的磨砂处理,银色的金属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沈见记得很清楚,除夕夜,陈迟递给他这个袋子,说是“随手买的,用不上”。
他当时捏着袋子,手心出汗,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这份突如其来的赠与。
后来案子忙起来,他就把这事忘了。
袖扣一直躺在抽屉里,没打开过,更没戴过。
现在案子结了,闲下来了,这对袖扣又出现在眼前。
沈见看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袋子重新合上,放回抽屉。
下午三点,沈见出门了。
他没什么目的地,只是觉得该出去走走,在家闷了快一周,再待下去骨头都要锈了。
街上人不多。
工作日午后,大多数人还在上班或上课。
不知不觉走到了市中心商圈,沈见在一家商场门口停下,犹豫了几秒,走了进去。
冷气开得很足。
他漫无目的地在一楼逛,脚步在钟表店的玻璃橱窗前停住了。
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手表,沈见对表没什么研究,只是看着。
然后他看到了一块表。
设计很简单,黑色表盘,银色表带,没有多余装饰,表盘上只有最基本的时标和指针。
沈见盯着那块表,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陈迟手腕上戴的那块表。
也是黑色表盘,银色表带,款式和眼前这块有点像。陈迟戴表时总是戴在左手,表带调节得刚好,沈见注意过几次——在陈迟开车时,在他倒水时,在他签文件时。